高崖的枪尖迅疾如风,在崔一郎胸前衣衫上划开一道口子。
山腰上,两方人马混战起来,喊杀声混乱一片。商帮众人来时只带了单刀和匕首,对上崔一郎等人的长枪,难免占了下风。
高崖在和崔一郎对战的间隙,瞅准空子踹翻一个灰衣人,拿过对方的一杆枪。
“接住!”高崖吼一声,回身把枪掷向白及。
白及侧身,捞住白木枪杆,一振长枪,精钢的枪尖颤动不已。
“你爷爷我当年枪挑匈奴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讨饭呢。” 白及大喝一声,枪尖朝下,负手站定,虽不复金戈铁马,眉宇间依旧是当年意气——他当年在军中也是一个使枪的好手。
崔一郎与高崖斗了几十回合,眼见不是高崖的对手,心中不忿,却也无心恋战,于是刺出一个回马枪,转身向山坡上的一个矿道口跑去。
高崖心头一凛,见他扔下一个火折子。火线蛇行蜿蜒,东边山腰的矿洞□□开一声巨响,山石塌陷,砸塌洞口,车轮大的石头翻滚下来,压伤数人。
明黄色的烈焰迫不及待地沿着黑色的火油攀上山腰,四下里燃起烈火,代替日光照耀了山谷。一时间热气熏腾,人惊马嘶。
火势蔓延到北方洞口,又是一声巨响。高崖看见崔一郎拉过石羽,狠狠在他脑后砸了一记,拉进隧洞去。
“崖子!往南边!”白及往南边山腰一指,西方和南方的火雷尚未被引燃,洞口可进。
高崖同白及奔进洞口,巨响和气浪将两人掀了进去,洞口倾圮,一片黑暗。
高崖在一堆碎石边扶起白及。白及皱着眉毛甩了甩头,耳鸣得厉害。
高崖吹亮火折子,一点幽幽的火光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淡淡散开,岩石的影子躲避着火光。
其他的帮众都没能进隧洞,但是高崖断定,崔一郎在剩余的手下同样不会超过五个。
两人开始在错综复杂的隧洞里前进,却始终没能找到崔一郎的踪迹。
白及活动了一下肩膀,无奈地笑了一下,多年不使枪,刚才的一番打斗拉伤了他的肩膀。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有些艰难地在墙边坐下,道:“唉,久不耍枪,有点累了。”
高崖拍了拍他的肩,说:“撑住了,等出去就帮你提亲。”
白及惨然一笑,想起那个紫色的倩影,勉励撑着膝盖站起来。
“走吧。”
空气中有淡淡的腥味,他心里一跳,俯身仔细看。
几点未干的血迹,断断续续延伸进黑暗里,像是垂死挣扎的小兽。两人跟着血迹,越走越心惊。血迹有时停下,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洞壁上就出现斑驳凌乱的血手印,证明有人曾抵抗着另一个人的拉扯,扶着墙艰难行进。
高崖仿佛能看见那个少年在驻足喘息。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在黑暗的矿道里奔跑起来。
终于,面前豁然开阔,高崖知道这里就是西南石穴。石穴中,一个火把亮着,崔一郎正挟持着石羽。
白及低声道:“崖子,其他人手里有弩。”
高崖注意到暗处还藏有两人,手里都端着弩机。石羽嘴里给麻布塞着,见两人来到,挣扎起来。崔一郎冷笑道:“哼,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当他是你恩人呢?”
石羽愤怒地挣扎,崔一郎继续道:“看来你当时是太小不记事,你爹李陵,当年可是雍州统帅三军的车骑将军,何等风光!可惜大翊关之败让汉军一溃千里,你爹为了减少伤亡而去殿后,最终没能回来。有人告诉你大翊关之败是谁导致的吗?”
白及忍不住了,吼道:“崔一郎你闭嘴!”
“就是他,高崖!”崔一郎拽住石羽的头发,迫使他看向对面的高崖。石羽说不清高崖的表情,他看起来既疲惫,又悲怆,那双深邃的眼睛和他身后无边的黑暗一样。
石羽听看着高崖,呆呆的,忘记了挣扎。
“高崖他当时带着援军,押着粮草回来的时候,天寒地冻,人困马乏,又有那么多伤兵!你要他怎么如期赶到!”白及愤怒了。
“为什么会耽误他自己清楚!”崔一郎想到自己在大翊关丧生的妻小,恨意涌上心头,他转向高崖,“你敢说当时援军的迟来跟你没有关系?”
白及还待跟他辩论,却听高崖开口了,声音平静中带着些疲惫:“没错,大翊关之败,就是因为我。”
“这事儿不怨你!你干什么往自己身上揽!”白及抓狂了。
崔一郎知道其中干系,咬牙切齿地对高崖说了句:“匹夫之勇,妇人之仁!”
这句话比刀还要锋利。
六年前,另一个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