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崖挂起水舀子，身后多了一个人。

石羽道：“我名字叫石羽，字翼霄，师父给我起的。”

高崖看着他，道：“我名高崖，字……”他顿了一下，“无字。”

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清亮亮的，脸上晒出了些若隐若现的雀斑。他额发茸茸的，高崖就这么看着他，伸手揉揉他发顶。

“翼霄，跟我学刀吧，我刀法是枫溪派里最厉害的。”

“真的？谁能证明？”

“……”

石羽跟高崖学起了刀法。

但他总觉得高崖是在故意刁难他，不是把他掀个跟头就是摔个狗啃泥。尽管他疼得直抽冷气，还是每一次都重新摆好架势。

“你轻功上乘，但刀法就跟没学过一样。”高崖叹了口气，说。他不禁疑惑五云山人究竟教没教过他。高崖哪里知道，石羽在枫溪山基本上就是散养，平日扫地捣药抄医书，做完为数不多的功课之后就跑到后山捉鸟凫水，学轻功是因为在林子里捉野兔能更方便。

石羽翻腕一个突刺，却被高崖躲过，高崖反转刀柄，敲在石羽小臂上。

疼痛尖锐，石羽的单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就这样，石羽挨了两个时辰的打。

夜里石羽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上有几处隐隐地疼。到了子夜时分，石羽摸进高崖屋里，爬上高崖的床，隔着被子压在他身上。

高崖醒了，听见石羽在他耳边道：“师哥，疼。”

“哪疼？”高崖猛地支起上身。

灯下石羽的后背又青又肿，更别提胳膊腿上各处伤痕。高崖肠子都悔青了，他自小体格强健，又是习武之人，小时候松云山人揍他才狠，他原觉得白日里教的那点东西不算什么，可忘了石羽身单力薄，哪经得起这么摔摔打打？

可石羽白日里还是忍下来了，晚上实在受不住了才挤出一个“疼”字。

高崖找来药酒给他擦，他也忍着，一声不吭。

擦完药，放下衣裳，高崖手抚上他后脑，让他前额贴在自己肩上：“也罢，咱不学了。”

“要学。”石羽道。“我若会这刀法，就不怕崔一郎再来。”

高崖心里一阵阵抽痛。

石羽就这么住了下来。他已经习惯在满山竹叶飒飒声中醒来，青州路远，篁山日长。

石羽不再满山游荡，而是认认真真和高崖学起了刀。虽然石羽仍旧经常摔跟头，但是摔着摔着就摔出诀窍来了，居然逐渐能和高崖有一战之力。

此外，石羽还发现，剑阁西侧有一个神龛，半丈见方。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石案，供奉了一块牌位，牌位上刻着“车骑将军李陵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