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羽醒时已经天光大亮。
海上又恢复了惠风和畅,仿佛昨晚的风雨从未存在过一样。
烧柴的烟火从灶房飘出来,高崖从灶房探头,道:“吃饭。”
两碗白粥,两个馍馍,两个菜,都放在庭院里的石桌上。两人相对而坐,吃得有些拘谨。当高崖发觉石羽的粥已经喝了半碗,但是一双筷子只夹面前的菜时,便将自己面前的那盘菜也推到石羽面前。这顿饭相当沉闷,就如同这几天两人之间的相处一样。
吃罢饭,高崖道:“咱们下山。”
他跟着高崖,观察着这条街。
街上行人不多,滨海村落本就不繁华,街上只有零星几个铺子。高崖带他去了一个布庄,选了一块布,量了尺寸做衣服,而后继续往青州镖局走去。石羽兴致恹恹的,跟着高崖。
忽然,石羽闻到了一股腥味。
前面是一家鱼铺,各类活鱼养在木盆里,还有几条鱼放在门前石板上,时不时蹦跶一下。老板娘正熟练地刮鳞,呲啦啦的声音让石羽涌起一阵恐惧。
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鱼,但这个秘密谁都不知道。
在石羽十二岁那年,他跟随决明出诊,临行时,主人家送了一条鲤鱼作谢。决明当时手拿药箱,对身旁的石羽道:“拿着啊。”
个子只到决明胸口的石羽没动,双手绞紧了衣角,道:“我不敢……”
“有什么好怕的,又不会咬人。快点,咱们该回去了。”决明催促。
石羽纠结再三,接过了那条鲤鱼。那条鱼被用草绳穿过了鳃,可怕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滑腻的鳞片泛着光。石羽怕极了这条鱼,他抬头求助般地看向决明,但后者根本没察觉。但石羽不敢说,也不敢松手,所以他只能尽量不去看那条鱼。
他就这样回到枫溪山,放下鱼后,他洗了很久的手,却仍旧能闻见手上的腥味,那只鱼眼睛在他面前挥之不去。石羽知道,决明师兄是个急脾气,就算对师兄说了害怕,他肯定会不以为意,甚至还会拿来一条让自己壮壮胆。
所以他不敢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他越害怕反而伪装得越镇定。
离鱼铺越来越近了,石羽竭力不去看地上摆的那几条鱼,但偏生眼睛忍不住往那边瞟。那一排半死不活的鱼躺在地上望着天,嘴翕张着,在为死前最后一次徒劳挣扎积蓄着力量。它们银色的鳞上泛着奇怪的光,摸起来一定滑腻又恶心。
石羽双手攥紧衣角,强迫自己转头看高崖,高崖表情如常,没发现什么。
石羽僵硬地走完这几步路,进了镖局大门才放松下来。
白及和一众镖师都很热情,围着石羽问东问西。石羽在一群彪形大汉里有些不自在。
饭熟了,那是白及特地下厨做了七八个硬菜,炖肉,蒸鱼,又戗又炒,热气腾腾的一大桌。所有人围坐之后,决明将一盘撒着葱丝的蒸鱼换在石羽面前:“小兄弟,你久在中原,今天尝尝青州的海鱼,刚捞上来杀的,新鲜的很。”
那盘鱼的鱼头正好朝着石羽,石羽能直接看见它空洞的嘴。石羽拿筷子的手不禁往后缩了缩。但对着一脸期待的白及,又不好拒绝,他只能点点头。
高崖和石羽比肩而坐,以为他是不知道如何下筷,于是挑了一大筷子最肥且少刺的鱼肉放在石羽碗里。
石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