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风大,为了防止风把牌位吹动,这牌位还被松香浇牢了,这龛里外打扫的干干净净,不见一丝灰尘。
石羽在神龛边坐下。
石羽把目光放向远处。山石被阳光晒得发暖,此时海上的夕阳映得海水波光灿烂,几只渔船隐没在粼粼的波光间,耀眼却宁静。天空中几只飞鸟偶尔飞过,高高的树梢此时在石羽的脚底轻轻摇曳着。
微凉的风拂过少年的发梢,他突然明白了,这龛面向西方,开凿这龛的人或许是想让这位将军看见此番夕阳胜景。
石羽回头看看那块黑色的牌位,就像是谁的悲伤的面孔静对着夕阳。面前一览无余的海面忽然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渺小。石羽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巨石、黑色的牌位、波光粼粼的夕阳……这背后的追忆一定不会太欢愉,石羽有这样的直觉。自他来到篁山之后,他隐隐察觉到,高崖绝不仅仅是个镖师。他颓废懒散,不修边幅,可用起刀来却惊人的纯熟。他的房中有一柜子的刀剑,高崖有时会看着它们发呆。
太阳下山了。
身旁有响动,抬头,高崖在他身边坐下了。
其实高崖发觉石羽坐在这个牌位前时,心里着实一咯噔,但是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石羽已经十六岁,有些事情不能再瞒着他。
在淡淡的涛声里,石羽听到高崖在一旁打开了一个纸包,然后一包高粱饴糖就被递到了面前。
石羽接过那包饴糖,他看高崖,高崖的眼睛在月下很明亮。在枫溪山时石羽很少下山,少有机会去市集上买这些甜食,加上师父和师兄都精通歧黄,也很少让石羽吃这些甜食。饴糖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石羽拿起一颗放在嘴里,味道果然如他想象过的那般又香又甜。
高崖笑了。他抬头,看着夕阳淡去,满天繁星在夜幕浮现,海上月光粼粼,澄澈悠远。
“师哥给你讲个故事,听不听?”
石羽吃着糖,低低地“嗯”了一声。
“传说这东海之上,每隔十余年就会漂来一种浮木。这种浮木名叫浮槎,无论承载多重的东西都不会沉下去,这浮木出现几天就会再度飘走,谁也不知道它们要漂到哪里去。有人曾经备了干粮和水,乘上了浮槎。浮槎一直向海里漂去,前七八日,这人还能看到日升月落,再往后,就是一片混沌,日月星辰都不见了。”
“后来呢?”石羽问。
“后来,又过了许多日,那人忽然望见远处有陆地。浮槎到了近前,有一个农人牵着一头牛在饮水。那牵牛人看见来人,非常惊讶。那人问牵牛人此乃何处,牵牛人却答:你回到家乡,找当地最有名望的读书人问问吧。那人回到家乡询问,那读书人夜观天象,道:‘有客星犯牵牛宿’。”
石羽听得入神,饴糖也忘了吃,问道:“那人越过了海,漂到了银河里面?”
高崖点头。石羽仰头看着满天繁星,悠然神往,喃喃问道:“这东海之上,当真有浮槎?”
“不知道,反正我没见过。”高崖看着石羽的侧脸,少年的脸庞还很稚嫩,在星月之下纯真得有些不真实,高崖久久地看着他,又问:“你若是见了这种浮木,你会乘上吗?”
石羽低下头去,觉得有些落寞,道:“不会,山顶就已经这样冷,天上琼楼玉宇,不知道要冷成什么样子。”
高崖被这话逗笑了,把目光投向遥远的海面,喃喃道:“确实如此。高处不胜寒,何似在人间。”
“何似在人间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