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崖以为他睡了,摸到床边,被子是凉的,没有人。
高崖有些着急,他点了灯,在屋里转了两圈,发现衣柜在颤。
高崖蹲下,打开衣柜的门。
石羽正极力蜷缩成一团,抱住头藏在衣柜的角落。这个少年个头到高崖肩膀,蜷起来却是小小一团。屋顶果然漏水,衣柜底已经湿了,但石羽坐在湿木板上,浑然不觉。
高崖有些心疼:“跟我去西屋吧。”
一道雷声随着闪电落下,屋里惨白。石羽的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裳。
高崖有些无措,他不太会安慰人,也不知道怎么养孩子,尤其是这个敏感的小师弟。
“你现在要是跟我上西屋,我就让你挑一把我的刀。”高崖想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还是没反应。
高崖不知所措,他纠结了几番,放下灯,轻轻抱住石羽:“一场雨而已,明天雨过天晴,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雷声似乎被高崖宽厚的胸膛隔绝了一些,石羽抬头,脸上泪痕交错。他被人骗怕了,在路上无数次被人赶开,看惯了冷漠的面孔。他看着高崖,惊疑不定,本能让他退避三舍。
高崖的面孔在灯下显得很殷切,低声哄道:“过来吧,那边冷。”
这声音好似撬动了石羽心中的一块大石,他就如同中了蛊一样,朝他扑过去,撞进他怀里。
灯灭了,高崖就这么抱着石羽在地上坐了一会,起身,一手抱着石羽,一手扯下墙上挂的蓑衣,搭在石羽身上,穿过满院风雨,回了西屋。
高崖放下帐子,点起炭盆,找来干衣裳让石羽换上。正忙间,石羽扯住他衣角:“我肚子疼。”
高崖:“哪疼?”
“这儿。”石羽摁了摁疼的地方。
高崖又到灶上烧了碗姜汤端来,石羽已经疼得蜷起来了。
高崖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拂开他额边汗湿的头发,把碗凑到他嘴边:“喝了就不疼了。”
石羽尝了一口,奇辣无比,不知道高崖下了多少猛料。
石羽扭过头躲开碗沿,却又被高崖另一只手扳回来:“听话,喝了这碗,明天带你下山赶集,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样哄。石羽想。
但他还真喝了,因为他来的路上好像看见集市上有卖松子糖。
石羽被辣得满脸通红,好歹喝下了半碗,效果立竿见影。
高崖放下厚实的青油布帐子,雷声被隔绝大半,沙沙的雨声衬得空气很静谧。
在跟石羽同一床躺下后,这少年死死地抱住自己,好比溺水之人抓住了茫茫海上的浮木。
门外风雨大作,雷声阵阵,有些雷声很近,像是要落在房顶上一般。雷声每响一次,石羽就明显地一颤,高崖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
高崖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恐惧,却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害怕雷声。他将石羽抱在怀里,忽然记起了什么。
在六年前,石羽十岁的时候,有另一场雷雨,远比这次更加可怖,骇人。
高崖摸到石羽的后脑,果然在这里摸到一个伤疤,心下大恸。他那压抑已久的回忆再一次翻腾起来,过去的尖刺将他扎伤。
他一整个抱住石羽,轻拍石羽单薄的后背,道:“没事了,我在呢,一会儿就没事了……”
石羽只觉得这些巨大的声响几乎要将他撕裂,压碎。有许多记忆的碎片几乎呼之欲出,却又如鸦羽上的浮光,一闪即逝。
原来有些伤口从来没有愈合,即使岁月已经将血迹风干,但稍一牵动,仍旧鲜血淋漓。
高崖捂住了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