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不是民居,不是村镇,不是繁华的城市,院子前有一小块空地,往下看是数十丈高的峭壁,抬头是一片茫茫无边的广阔水面。
石羽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站在院门前的高崖,却发现后者正盯着自己,神色凝重疑惑。这两个月来养成的逃跑习惯让石羽转身往一旁下山的小路奔去,山路崎岖而树木繁茂,石羽脚程快,一口气跑到了山下。
令人绝望的是,这座山确确实实是一座海岛,与陆地相隔少说也有五里远,海上波涛涌动。
海浪拍打在脚下的石滩上,一层又一层。
他回头,高崖站在路口,仍旧看着他,胳膊上搭了件衣服。石羽捡起地上的鹅卵石,攥在手里,攥到指节发白。
波涛拍打石滩,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站在山与海的交界。
高崖见状,更加不忍。但只要高崖朝他走一步,石羽就退一步。这少年就像还没长大的小兽,一旦察觉到危险就露会出还稚嫩的獠牙,低声嘶吼。他来时穿了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衫,方才下山时跑得急,裤脚被荆草划破了多处,不知道受伤了没有。
“这地方是篁山,对岸就是青州,没有船的话,不到旬日上不了岸,回去吧。”高崖放柔了语调。
石羽又退了一步,海浪沾湿了他的鞋。
高崖不敢再多动作,将手中的衣裳放在一块石头上,“海边风大,穿上吧。”说罢就从原路回去了。
石羽没料到他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放下石头,他不甘心地沿着石滩走了很久,确实没有桥能够通往陆地。再回到路口时,石羽颓然在石滩上坐下。他没见过海,这样茫茫无边的一片水让他心生恐惧。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如同他空空如也的过去,总让他觉得无所依凭。
他十岁之前的事情全都不记得,所有记忆的起点,是在枫溪的卧房中醒来,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五云山人苍老的手久久地抚摸着他的头,前尘蕴藏在沉默里。石羽拜入枫溪派,六年来从不问自己的身世,包括父母是谁,家住何处。
因为石羽明白,这段回忆,所有人都不愿提及。石羽自己也不敢面对。石羽在刻意回避过去,因为他害怕。他身后没有家人,没有人会体恤他。他喜欢枫溪山这个地方,但枫溪派分崩离析,自己终归是无根的浮萍,枫溪山不是他的家。
虽然是八月,但海边确实很冷。石羽犹豫了一下,穿上了高崖放在石头上的衣服。
后来他才弄清楚,他两个月来走在炽热的盛夏里,途径泗水,定陶,路过泰山,北海。两个月的逃亡让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他不敢相信高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