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肩挎着个灰扑扑的书包，宴云生走得步步生风，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霸气。黑色衬衫最上面三颗扣子敞着，冷白的胸膛露着一小片，垂落的狼尾发尖时不时扫过肌肤，添了几分野性的蛊惑。

他这模样，哪儿像来送书包的，分明是来寻仇的。

宴云生自己却不觉得，踩着晨光从楼梯下来时，瞥了眼三楼拐角，昨晚那个醉汉早已不见踪影，整栋楼安安静静，看来是没摔出大事。

他轻啧一声，眼底闪过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脚尖踏过最后一节台阶，不断攀上的温度扑了上来，宴云生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走出楼梯间，耳边的嘈杂声不断放大。

白天的小区远比夜晚热闹，叫卖声、小孩的哭闹声、邻里间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本就蹩仄的楼道挤着来往的人，空气里飘着早点的油香、潮湿的霉味，还有晾晒衣物的皂角香，烟火气十足，却也透着股底层生活的拥挤与粗糙。

宴云生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小腿传来一阵钝痛。

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直愣愣撞了上来，宴云生纹丝不动，小孩却没站稳，一屁股摔在水泥地上。

他本做好了听魔音贯耳的准备，没想到那小孩愣是一声没吭，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睫毛上还沾着灰尘。

“好看吗小孩。”宴云生觉得新奇，弯腰俯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哥哥？”小孩的声音细若蚊蚋，若不是宴云生凑得近，几乎听不见。

他伸手将人提溜起来，拍了拍小孩身上的土：“叫叔叔。”

“哥哥。”

“小孩，是叔叔。”

“哥哥。”

宴云生：……

哪里来的小犟种。

“团团？团团你没事吧。”

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多时，一个衣着朴素脊背弯曲的老婆婆出现在宴云生面前，她先拍了拍小孩衣服上的土，确定团团没事后，这才转头看向宴云生。

老人的双眸浑浊却难掩慈祥，她并没有胡搅蛮缠，似乎也清楚自家小孩的行为，她带着歉意的朝着宴云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家小孩有些自闭，不好意思。”

“没事。”去世多年的人突然再次看见，还是让宴云生晃神一瞬，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眼低头抠手指的小孩，转身继续往前走。

记忆中那个只认死理的犟种与眼前的小孩慢慢重合，宴云生淡漠的眸中闪过一丝莫名，垃圾的孩子就是垃圾，这是永远撕不下的标签。

呵，晦气。

“团团，奶奶给你说了多少遍，出门一定不要乱跑，要等奶奶一起知道吗，这外面有很多陌生人，别人把你带走奶奶就找不到你了。”

“那是，哥哥。”

“嗯？”

“楚逝哥哥。”

“哎，你这孩子，又开始……”

声音飘远，没人在意这一老一少的对话。

堆叠的楼层遮住了大半的阳光，投射下的阴影带着柔光让墙壁上的绿植都多了几分温柔。

熟悉的空间，熟悉的街道，来往的行人中都有几个熟悉的面孔。看着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陌生人，他们或警惕或好奇，最后转头再商讨几句，不算什么好人，却也绝对称不上恶人，普普通通，不好不坏。

宴云生周身都透着疏离，仿佛是游离在外的看客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前往楚逝学校的路并不算太远，打车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听到宴云生说的目的地，又看着对方身后挎着的书包仿佛找到了话题，似乎也不需要宴云生捧场，他一个人也能说到尽兴。

“你去给你家孩子送书包啊，现在的孩子真的是，上学一点都没让家长省心。”司机大叔手握方向盘，时不时侧头看一下宴云生，似乎想要得到对方的认同：“我家小孩也在第二中学，一天天的不是逃课就是打架。”

“我现在看到老师打来的电话都不敢接，还是他妈太惯着他了，不过那学校氛围也不好，老师能力太差了，等过了年，我要把我儿子转到私立学校去，听说那里的教学水平不错。”

“我倒是也不是想我儿子多有出息吧，就是想着他别连个大专都考不上。”

司机大叔摇了摇头，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二中就没几个能考上大学的，兄弟，你家孩子学习咋样啊？要不我把那私立学校招生老师的电话发你，你也问问。”

宴云生到不觉的司机聒噪，只是对方的问题倒是让宴云生有一瞬的怔愣。

“要不要啊兄弟？”司机大叔又重复一遍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