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逝比宴云生想象中更轻。
抱在怀里像搂着只受惊的小猫崽,骨头硌得他胳膊发紧。他指尖下意识捏了捏少年细瘦的大腿,隔着磨薄的校服布料,都能摸到清晰的骨骼轮廓。
突然不合时宜想起自己曾经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被人堵在巷子里打,连抬手挡的力气都没有。
从前只当是熬过去就罢了的烂日子,此刻隔着怀里这具身体再看,才觉出点可笑的可怜来。
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楚逝能让他重来这一趟的日子,别太无趣就够了。
微凉的风卷着巷弄的霉味吹过来,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将两人交叠的影子切得支离破碎,踢踏的脚步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一深一浅,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却始终没唤醒怀中的少年,主权落在了宴云生手中。
宴云生勾了勾唇角,七拐八绕,钻进了更浓的黑暗里。
有钱的话,他自然会带楚逝去住酒店。
可惜他现在兜比脸干净,半分前世挥金如土的气派都没带回来,唯一的落脚处,只有这套被他忘到九霄云外、查身份时才意外翻出来的某人许诺的资产。
越往前走,空气越浑浊。
百米长的窄巷里,头顶垂落的湿衣服不断滴水,在地面汇成黏腻的水洼,踩上去发出咕叽一声闷响,恶心的触感顺着鞋底往上窜。墙角老鼠窜过的窸窣声此起彼伏,为了一口吃的争得你死我活。
别人口中的贫民窟,是他,也是楚逝,耗了十几年青春的烂泥地。
穿过窄巷,景象没好半分。
六层老楼挤挤挨挨摞在一起,过道里连盏路灯都没有。拐角的垃圾桶溢得满地都是,夏夜的燥热里,腐臭味十几米外就呛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而他要去的,偏偏是离垃圾桶最近的那栋。
宴云生眉头拧成了结,脚步顿了顿。
走、不走、走……
“唔……”
怀里的楚逝似乎也被这气味刺激到,无意识地蹙起眉,发出一声细弱的轻哼。
宴云生嘴角微抽,没办法,最后硬是憋着一口气冲了过去,不过即便是这样,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还是久久萦绕在鼻尖无法散去,宴云生甚至没控制住的干呕了一瞬。
果然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
从前他站稳脚跟后,日子过得奢靡无度,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再踏回这片泥潭。
头顶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半米宽的楼梯,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
宴云生气息微喘,右腿的滞涩感越来越重,脚踝处的筋络突突跳着,每上一级台阶,都像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骨头里。他眉头拧得更紧,却没把怀里的人放下来,只是垂眸绕开脚下的垃圾,一步步往上挪。
目的地在四楼。
刚走到三楼,就被个中年男人拦住了去路。
男人双眼迷离,整个人醉醺醺的都不忘抓紧他手中的酒瓶,听到动静后努力睁大他豆大的眼睛。
昏暗的灯光总是罩着一层朦胧的滤镜,让宴云生本就漂亮的脸蛋镀上一层柔光,衬得他本就精致的眉眼愈发昳丽,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一瞬,恶念也顺势升起。
“嘿,美女,来嗝,来大哥请你喝酒。”肥胖的身躯撑着墙体慢慢站起,踉跄的朝着楼梯下的“美人”走去,顿感的意识丝毫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
“喝酒,来,喝酒。”
酸臭的酒气扑面而来。
宴云生眼底寒光骤起,抱着人侧身一闪,让男人扑了个空。没等对方骂出声,他抬脚、踹膝,动作干脆狠戾,脚尖精准砸在男人膝盖弯上。
“艹,你他……”
——咚、哐当
真是聒噪。
男人连人带酒瓶滚下楼梯,一路撞得台阶咚咚响,最后瘫在二楼平台,没了动静。
死了倒清净,没死也碍不着事。
宴云生面无表情地想着,眼底翻涌的戾气散了大半。这片泥潭里的烂人烂事,总能轻易勾起他骨子里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