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幽深的巷弄像一张吞人的嘴。

咔嗒 ——

微弱的星火骤然亮起，在脏污斑驳的墙壁上，投下一道修长而冷寂的影子。

宴云生斜倚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缓缓抵到唇边。火光明灭一瞬，淡白的烟雾漫过亮着的手机屏幕，时间恰好跳到凌晨一点。

星火缓慢的延伸着，他垂着眼，眸色深暗如古井，在心底默数：

5、4、3、2……

——砰！

推搡、踹踢、闷响，暴力在黑暗里骤然炸开。

“艹你妈的！给你脸了是吧！”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都他妈的过来给老子按住他。”

……

杂乱的脚步声逼近，叫骂声撕碎深夜的宁静。脏词裹着戾气，一句比一句刺耳。

换做有点血性的少年，早该炸了。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就是运气背了点。

钱被抢，人被打，腿断了，最后学更是上不成。

啧啧，真惨啊。

“找到你了，楚逝。”

低到听不见的声音从宴云生的唇齿间挤出，他眸光晦暗，支起的右脚落实在地面上，将香烟递到唇边淡定的又吸了一口，似乎短暂的窒息感才能让他忘掉这荒诞的变故。

他应该死了，准确的来说几天前死在一场人为爆炸中，灼烧感仿佛还钉在神经上，锋利且尖锐，但一切归于平静后他又睁开了眼睛，回到了令人作呕的九年前，似乎未来的一切悲剧都还来得及阻止。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再看见这熟悉的场景，还是让宴云生感到恍惚，距离他醒来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他浑浑噩噩干了太多蠢事，最后更是差点被“好心人”扭送精神病院。

最终确认：他重生了。

复刻虚假的合法身份、迟来九年的救赎机会，老天爷真会开恶意的玩笑。

或者说这就是重生者的优待吗。

呵，来的可真迟啊。

烟蒂上留下一圈牙印，白烟在眼前聚拢又很快散开，直至再无踪迹可循。

“滚——”

少年低哑的嘶吼拽回宴云生的神思。

他抬眼望去。

巷深处，那个瘦弱的少年正在拼命挣扎。

可惜，这轻飘飘的一个字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只会激起施暴者的变态心理，毕竟会挣扎的猎物可比沉默受罪的羔羊能引起人的兴趣。

这道理，宴云生是很多年后才懂的，而此刻的楚逝显然并不清楚。

宴云生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滚！我是不会给你们的。”

“切。”

“哈哈哈大哥你看他害怕的眼睛都红了。”

“真他妈不识相，不用你给，我自己拿。”

包围圈不断缩小。

楚逝的愤怒无人在意，嘶吼声似乎还带着尾音，但下一秒他的小腿就被猛地一踹，身体控制不住的向前踉跄几步，最后抵在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少年下意识将书包护在身后，半指宽的肩带此刻也被紧攥成一股，用力过猛的指尖泛白，青筋在手背凸起，手里攥着半截木棍，脊背挺得笔直，那是他最后一点尊严。

猩红的双眸隐藏在过长的刘海下，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些不怀好意的混混。

身上被击打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从嘴角滚落的鲜红顺着下巴低落在地上，空间中只剩带着侮辱的哄笑和他急促的喘息声。

生活从来没给过他半分优待。

无数拳头朝他袭来。

楚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牙关咬得发颤，疯了一样攥住离他最近的人，拼尽全力反击。

“啊！我的眼睛，妈的，我艹……唔！”

拳头划过黄毛的牙齿留下一道血痕，然而手上这点疼痛不及身上半分，对面有十几个人，即便被他按住一个，也无济于事，楚逝完全对付不过来。

微弱的光根本照不透这纠缠的黑暗，混乱中，楚逝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呼吸都带着刺痛，反抗的力气渐渐弱了下来。

他知道，他躲不过去了，但是真不甘心啊。

凭什么是我！

谁来帮帮我，拜托！

一股无力的念头在心中浮现，楚逝感觉自己好累。

下一秒，就在他晃神的间隙，楚逝的双臂被人钳住，巨大的拉力将他猛地朝身后一拽。

只是还不等他站稳，就又被狠狠一推，楚逝猛地朝地面扑去，刺啦声盖过了闷响从膝盖处传来，击碎了少年本就少的可怜的尊严，也击散了他最后的力气。

侧脸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阙黑的泥泞中不知道参杂了多少脏污，就跟他的生活一样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