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被死死扣住,此刻的楚逝再次被拎了起来像个破布娃娃般低垂着脑袋,无人在意,也无人看见那遮挡在刘海下的眼中正在酝酿着一股疯狂。
“妈的还敢还手,看老子今天不废了你!”
为首的胖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对于这个“伤面子”的事非常不爽,肥厚的大手轻蔑的扇在少年的头上,看着对方被打偏的侧脸,恶臭的嘴里吐着肮脏的话语。
成长里最恶心的一种垃圾,莫过于此。
巷口,一点零星的火光,被皮鞋碾灭。
脚步声缓缓响起。
一道修长的身影,顺着月光走出阴影。
黑色衬衫裹着紧实的胸膛,袖口挽到小臂,冷白肌肤在月光下泛着瓷感,墨色狼尾长发随着动作轻摆,顶部利落的短发贴着头骨,发尾扫过肩胛,碎感中透着野性。
他站在巷口背光处,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高挺的眉骨利落锋利,眼尾微扬带着攻击性,饱满的唇线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
明明是足以让人失神的漂亮,却半分柔媚也无,只剩危险的压迫感。
“大晚上的,挺热闹啊。”
声音不高,却像冰刃切开满巷嘈杂,让举起的拳脚都停顿下来。
被架起的楚逝此刻也艰难的侧头。
有人来了,是看客还是参与者?
痛到发昏的视线努力聚焦在来人的脸上,瞳孔微微收紧,楚逝终于看清来人的长相,是个过分漂亮的男人,狼尾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对方靠近的速度并不算快,但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危险。
钳制在肩上的力道因为这个插曲微微松开了些,楚逝眸光轻闪,借此机会左手手腕转动,将打斗中顺过来的东西悄然握在掌心里。
只待一个小小的契机。
“切,哪里来的小白脸,老子劝你少他妈多管闲事,小心……”
为首的胖子啐了口唾沫,肥厚的手朝宴云生伸过来,想把这碍眼的家伙推开。只可惜胖子的话到嘴边就被强制按了回去。
横肉上的嚣张还未收敛,就被一道恐怖的力道暂停,左手扣住胖子的后脑,猛地往下按,“咔嚓”一声脆响,膝盖狠狠撞在胖子的面门上。
——砰!
沉闷的声音也能如此响亮,也亏了胖子这异于常人的吨数。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等众人反应过来时,胖子已经一脸血的软倒在地,与此同时,宴云生另一只手攥住了楚逝发力的手腕,刀刃的寒光擦着他的掌心掠过。
在宴云生没有出现的时间线中,棍棒敲断楚逝腿的瞬间,这把开刃的刀也将没入胖子的腹部。
最终一残一伤谁也没有落下好处。
不过楚逝更惨一点,毕竟胖子会在小弟的拥护下被安全送到医院,而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硬生生从黑夜等到白天,独自醒来后拖着破败的身体朝着住所走去。
后续的事合理也可悲。
救还是不救。
宴云生曾纠结过,他经历的可比楚逝更惨,凭什么对方能被救赎?可一看见少年眼底孤注一掷的疯狂,早已冰冷的心竟跟着停滞一瞬,仿佛又将自己拉回到从前:可怜又愚蠢。
宴云生忽然好奇,如果不经历那些事情,这个时间线上的楚逝最终会是怎样的结果。
所以他还是出手了。
“你是谁?”
楚逝的声音发颤,所有力气在刀刃被攥住的瞬间耗尽。话音未落,无力感席卷全身,他向前跌去,鼻尖撞上带着淡淡烟草味的胸膛,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我是谁?
宴云生单手揽住楚逝单薄的肩膀,将带血的刀丢在地上,轻轻拨开少年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没有改造过的原生态,带着少年特有的锋芒。
干净的让人蠢蠢欲动。
他低声轻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就是你啊,宝贝~”
指尖擦去少年额角的血,确认无大碍,宴云生缓缓转身。
剩下的混混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你你,你是谁?别过来!”
宴云生抬眸看向记忆深处的这群人,他没打算赶尽杀绝,毕竟他已经从良了。
只不过,他啊,可是从未忘记过这群人。
他弯腰,拾起地上半截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唇角笑意不变,眼神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对方十几个人,数量的确不少,可惜在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宴云生眼里还不够看,不过是一群没长牙的崽子。
一个被训练出的地下打手,见过太多的血污、肮脏,最惨不过是死亡,宴云生也走了一遭。
16岁的楚逝孤立无援的苦命挣扎,换来的也不过是雪上加霜的嘲弄;25岁的宴云生游刃有余的轻挑戏弄,不过是回敬曾经挣扎过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断裂的木棒被随意丢在巷子口,路灯上的太阳能板积攒的电量逐渐消耗殆尽。
身后是一巷哀嚎与痛哼。
身前是深夜空旷的长街。
高大的男人弯腰,将瘦弱的少年打横抱起,转身,背着月光,一步步走向远处。
这次不再有无助漫长的等待,或许,这也是曾经的他,藏在心底最隐秘的渴求。
哪怕有人为他驻足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