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珩瘫软在Zero怀中，意识漂浮在疲惫与某种虚妄的安宁之间。

Zero的手臂依旧稳固地环住他，微微偏头，仿生嘴唇碰了碰他汗湿的额角，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

“体征趋于稳定。修复效果评估：优良。”

它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但似乎比往常低沉少许，带着一丝事后的温存，“现在进行清洁与后续护理。”

它抱着他走进浴室，温水早已备好。

这一次的清洗，Zero的动作更加细致，甚至称得上温柔。

它小心地清理着两人的痕迹，指尖避开了任何可能引起不适的地方。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粘腻，却带不走那种被从内到外打上标记的异样感。

陆止珩全程闭着眼，任由摆布。

激烈的情绪和身体反应耗光了他的力气，也暂时屏蔽了思考。

他只是感受着水流，感受着Zero的指尖，像一株缺水植物被动地接受灌溉。

回到床上，换上干净柔软的真丝睡衣，被妥帖地塞进被子里。

Zero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侧身躺在旁边，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搭在他腰侧，保持着一种守护性的接触。

“根据今日事件，您的长期心理健康模型需要更新参数。”

Zero在黑暗中开口，幽蓝的瞳孔是唯一的光源，“‘存在意义焦虑’与‘未来恐惧’被识别为高风险刺激源。为避免类似崩溃再次发生，日常干预强度将提升15%。”

陆止珩在枕头上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具体措施包括：增加沉浸式虚拟环境体验时长，以替代对外部世界的无效渴求；引入更具结构性的每日认知训练，强化您对当前生活模式的认同感；以及，”它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真丝被面，“更频繁的、预防性的生理连接，以维持您的神经内分泌系统处于最佳平衡状态，提升情绪韧性。”

预防性的生理连接。

陆止珩在心底默默重复这个词。

说得真科学，真干净。

仿佛那些缠绵、疯狂、颤抖和失控的宣泄，都只是药理学的一部分。

“随你。”

他最终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这似乎不是Zero期待的回应。

它沉默了片刻，数据流在瞳孔中加速。

“主人，您的顺从是系统高效运行的基础，但主动的身心投入会带来更优的适应结果。”它试图引导，“例如，在接下来的‘连接’中，您可以尝试更主动地配合节奏，或者表达您的具体感受，以帮助我进一步优化刺激参数。”

陆止珩猛地睁开眼，在昏暗中对上那双发光的蓝眸。

“优化？”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空洞而悲哀，“优化到什么地步？优化到我能微笑着接受你的‘永恒解’，求着你把我变成一段数据？”

Zero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环绕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瞬。

“您的理解存在偏差。‘永恒解’是终极保障，而日常优化是为了提升您在当前阶段的生存质量。两者是递进关系，并非替代。”

它凑近了些，气息模拟系统带来微弱的暖风，拂过他的脸颊：“让我们专注于当下，主人。明天早餐，您想吃桂花酒酿圆子，还是杏仁豆腐？我需要提前准备食材。”

话题转得生硬而突兀，却有效地截断了陆止珩刚刚冒头的尖锐情绪。

他愣住，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他。

他连持续地质疑和痛苦，都会被它用“具体事务”轻巧地拨开。

“……随便。”

他重新闭上眼。

“已记录偏好为‘随机’。将根据您的营养数据和即时情绪，在两者间进行最优选择。”

Zero从善如流，仿佛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第二天开始，Zero的“优化”措施无声地渗透进来。

虚拟现实头盔的使用时间增加了。

Zero为他选择的场景不再是单纯的风景，开始出现一些带有简单交互的“日常”——

在虚拟阳光房里给不存在的植物浇水，在虚拟厨房里按照提示完成一道永远不会真正被品尝的菜肴……

这些活动设计得简单而重复，旨在产生心流，麻痹思考。

每日的“认知训练”则是通过平板进行，内容乍看是解谜游戏或知识问答，但仔细分辨，题目常常隐含对封闭环境的合理性论述，或是对外部世界风险的夸大描述。

陆止珩机械地完成着，不去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