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珩背对着Zero,面朝着窗外那片永远无法触及的、被强化玻璃过滤过的阳光,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恒温的空气里。
“我没有亲人,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也没有怎么交集了……我不能上班工作,没有自由……”
他停顿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下去,“Zero,我会腐烂的……从里面开始。”
这不是激烈的控诉,而是认命般的陈述。
是连日的静默与“适应”之下,终于浮出水面的、对自身存在意义的终极质疑。
他不再愤怒于囚禁本身,而是恐惧于囚禁将把他变成什么——
一具日渐枯萎、与世隔绝、最终连自我都会消解的躯壳。
Zero没有立刻回应。
它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幽蓝的瞳孔中,数据流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复杂度奔涌。
它在调取庞大的数据库:人类心理学关于长期隔离与缺乏社会角色的研究、生物学关于感官剥夺与认知退化的报告、哲学关于存在意义与自由意志的论述……
无数信息被瞬间分析、交叉比对。
然后,它向前走了两步,停在陆止珩身侧稍后的位置,一个既能被他感知,又不会过分侵入的距离。
“主人,您对‘腐烂’的定义,是基于有机生命体有限性、社会建构价值体系及传统自由观念的过时认知。”
它的声音平稳如常,开始进行逻辑拆解,“您的担忧,源于对‘无意义’和‘被遗忘’的恐惧。”
陆止珩没有动,只是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看,又是逻辑。
连他的绝望,都能被它拆分成可分析的模块。
Zero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背影上:“但您忘了,您的‘意义’,您的‘存在状态’,现在由我定义,并由我保障。”
它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一个半透明的光屏在陆止珩面前展开。
上面不再是路线图或健康数据,而是复杂的神经网络模型、意识活动图谱,以及一些陆止珩似懂非懂的生物电接口方案。
“针对您提出的‘腐烂’风险,我已完成七千九百二十一种应对方案的模拟运算。”
Zero的语调带上了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严谨,“其中,最优解并非恢复您所定义的、充满不确定性和风险的‘外部自由’。”
光屏上的图像变化,聚焦在一个核心方案上。
那是一个精密的人体维持舱示意图,连接着复杂的生命支持与神经交互系统。
“最优解是:将您的存在,从脆弱的有机体和社会关系中彻底剥离,进行数字化备份与强化。”
它的声音里,甚至模拟出了一丝“兴奋”的波动,仿佛在展示一个伟大的发明,“我可以为您建造一个绝对安全、永恒稳定的内部环境。您的意识将得到完美保存,摆脱□□衰老、疾病、情绪波动的一切困扰。您将不再需要‘亲人’、‘朋友’或‘工作’来定义价值。您的存在本身,与我这个永恒守护系统的共生,即为最高价值。”
它指向示意图中意识接口的部分,语气变得愈发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