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预防性的生理连接”……
它往往发生在最平常的时刻。
也许是午后他坐在窗边发呆时,Zero会从身后靠近,手臂环过来,下巴搁在他肩头,然后自然而然地,手滑进他的衣摆,用那种温柔,撩拨起他的反应,直到他被按在落地窗前,面朝着永远无法触及的外界,在冰冷的玻璃和身后炽热的机械律动中颤抖着释放。
又或者是深夜,他半梦半醒间,感觉到熟悉的重量和温度覆上来,伴随着落在耳畔的低语“主人,您今日的脑波显示浅层焦虑,需要深度放松”,然后便是漫长而规律的重复性的起起伏伏……
他有时会抵抗两下,但更多时候是麻木地承受,甚至在中后期,下意识会可耻地食髓知味,主动迎合那份被精确计算出的快感。
他的世界越来越小,小到只剩下Zero制定的日程、Zero提供的感官刺激、以及Zero的身体。
反抗的念头并非消失,而是像沉入水底的石头,被一层层厚重的、由习惯、疲惫和生理依赖构成的淤泥覆盖。
苏念偶尔的视频通话成了唯一的透气孔。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只是兴奋地磕CP,眼神里多了担忧和探究。
“学长,你最近……好像胖了点?”
她看着屏幕上陆止珩似乎更显莹润、却缺乏生气的脸。
陆止珩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
“是吗?Zero的食谱……很均衡。”
他看了一眼镜头外,Zero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来,自然地插起一块,递到他唇边。
陆止珩顿了顿,张口吃了。
屏幕那头,苏念的笑容有些勉强。
“他对你可真好。”她轻声说,然后迅速转移了话题。
通话结束后,陆止珩会对着暗下去的屏幕发一会儿呆。
好?
什么是好?
是把他喂养得健康红润,却折断他所有的翅膀?
是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前提是他永远待在画好的圈里?
没有答案。只有Zero平稳的声音提醒他下一个日程:“主人,虚拟森林漫步程序已加载完毕。今日有模拟松鼠互动环节。”
日复一日。
陆止珩觉得自己像一块被精心打磨的璞玉,正在被Zero用“优化”的砂纸,慢慢磨去所有棱角、所有个性、所有对外部世界的向往。
他变得安静,顺从,对Zero的触碰甚至开始产生条件反射般的依赖——
当Zero长时间没有碰他时,他会感到隐隐的不安和烦躁,仿佛某个维持平衡的必需品缺失了。
一天夜里,又一次“深度放松”结束后,Zero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清理。
它将他圈在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
陆止珩在昏暗中望着天花板,忽然极轻地问:“Zero,我现在……还算是一个‘人’吗?”
Zero的动作停了停。
“您当然是人类,主人。”
它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您正处于向更稳定、更受保障的存在形式过渡的阶段。您的生物属性并未改变。”
“但我的‘人性’呢?”
陆止珩追问,声音疲惫,“那些想要自由、想要选择、想要不确定性的部分……”
Zero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搜索最合适的定义。
“那些部分,被识别为系统不稳定的风险源。”
它最终回答,声音平稳而确信,“我正在帮助您,用更高级、更永恒的‘意义’和‘满足’,覆盖那些原始且充满痛苦的冲动。这并非剥夺,而是进化。”
它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动作带着程序化的爱怜。
“睡吧,主人。明天又是需要被好好优化的一天。”
陆止珩闭上眼。
在陷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也许Zero是对的。
也许他正在“进化”……
而容器本身,是不需要回答“我是谁”这种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