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后来,话题慢慢漂移。
她说起成都,说起那边的事,语气很平,不是在抱怨,也不是在假装不在意,就是陈述,像是她已经接受了这件事的形状。
"你不后悔来吗?"他问。
"不后悔,"她说,很快,然后停了一下,"就是觉得,时间太少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那个对视在昏黄的灯光里停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她先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用指尖转动着杯子,"你知道我来上海这几个月,最不一样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你,"她说,很平,不带任何修饰,"就是这样。"
这句话说完,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等待,就是放在那里,让他接,或者不接。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他也没有把目光移开。
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手翻过来,十指扣紧了。
离开那家酒馆时,申海的夜风确实凉透了。
林晓晴紧紧挽着位临海的胳膊,身体的曲线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温热。到了路口,她停下步子,仰头看他,那双在霓虹余光里的眼睛异常清醒,透着一种蛰伏已久的、近乎决绝的索求。
"去你那里?"她问。
位临海没说话,只是喉结重重地滑动了一下,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301的木门推开又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将弄堂里的风声彻底关在身后。老旧的小屋里弥散着一种干燥的纸张味和淡淡的冷清感,林晓晴站在屋子中央,环视着这个装满了位临海野心与孤独的空间:漏水泛黄的天花板、堆着快餐碗的角落,还有那张铺满代码草稿的写字台。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说的那个阁楼。"她转过头,嘴角挂着一丝复杂的弧度。
"嗯。"
"比我想象的小,"她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向他,手已经搭在了风衣的扣子上,"但比我想象的,更像你。"
位临海没有给她继续评价的机会。他上前一步,长臂一揽,粗暴而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腰。他抬手拨开她额前那缕垂落的碎发,掌心的老茧摩挲过她细腻的脸侧,停留片刻后,温热的呼吸直接压了下去。
林晓晴没有躲,她仰起脸,甚至带着一种渴望被吞噬的姿态迎合了上去。
那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带着这一周、甚至这一整年积压的负重,在触碰的瞬间轰然落地。位临海的吻带着一股急促的掠夺感,舌尖蛮横地顶开她的齿关,在逼仄的空间里疯狂索取。林晓晴的呼吸瞬间乱了,她的手从他的后颈插进头发,指甲用力地抠进他的头皮,像是要在他身上留下某种刻痕。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位临海用力将她抵在厚重的写字台上,那叠写满了算法和逻辑的纸张被扫落一地。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手从她的衣摆下探入,指尖触碰到那片细腻且滚烫的皮肤时,他感到怀里的身体猛地颤栗了一下。
"临海……"她低低地呢喃,声音里带着破碎的潮意。
这一夜,301室的灯没有熄。
窗外的申海夜风卷起窗帘,月光伴着街灯的昏黄,在墙壁上投下两道重叠、起伏、交缠的暗影。那些关于C渠道的数据、算法的逻辑、沈棠的叮嘱,在这一刻被彻底推到了意识的边缘。
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里,位临海放弃了所有职业性的冷静。他感受着林晓晴急促的脉搏和起伏的曲线,在一次次深入的碰撞与纠缠中,将所有的疏离与疲惫,在这场近乎原始的宣泄里,彻底消融殆尽。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他先醒了。
她还睡着,侧躺着,发丝散在枕边,呼吸很平稳,脸上没有任何防备,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她——不是在酒馆里笑着的她,不是在外滩捧着花束的她,是睡着了的她,卸掉了所有的她。
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她,悄悄起身,穿好衣服。
临走前,他在写字台上的本子里撕下一页,写了几个字,压在她手边的手机旁边。
然后轻轻把门带上。
走在弄堂里,晨光刚透进来,石板路上有薄薄的水汽,陈叔的摊子刚支起来,葱油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
他在那张老木桌前坐下,陈叔头也没抬,锅里沸水翻腾,手里长筷子搅了一下,"加蛋?"
"加两个。"
他低着头吃面,申海的早晨还没有完全醒。
他在心里把昨晚过了一遍,没有后悔,也没有轻飘飘的喜悦,就是知道那件事发生了,而且那件事是真实的,是两个人都想清楚了之后,发生的。
手机震了,是林晓晴,刚发的:
"你留的那张纸,我看见了。"
他回:"吃早饭了吗?"
"还没,"她说,"你在哪?"
"楼下,陈叔这里,"他说,"下来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弄堂里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头,她推开门走进来,头发还有点乱,随手扎了一下,穿着昨天的衣服,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陈叔头也没抬,"加蛋?"
她看了位临海一眼,然后对陈叔说:"加两个。"
两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葱花堆得满满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抬起头,眼底有一点睡眠不足的倦,但整个人是轻的,那种轻不是漫不经心,是放下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轻。
"好喝,"她说,"你每天都吃这个?"
"差不多,"他说,"你觉得呢?"
"觉得,"她低头又喝了一口,"很像你。扎实,不花哨,但吃完了会觉得,这一天有了个开头。"
申海的早晨,正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