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触发,发生在全量上线后的第九天。
那天下午,位临海在整理A轮的数据包,把视频上线后这九天的核心指标全部拉出来。数据很好看,好看到他自己看的时候,都在心里往下压了一下——好看的数据容易让人松劲,这是他不允许自己做的事。
下午三点,梁静走过来,把手机放在他面前。
还是她声的官方账号,今天发了一条关于达人合作计划的内容,说他们将在"三周后"正式启动达人体系,开放品牌合作通道。
三周后。
他把这个数字在心里按了一下,说:"调出B组的分级信息,看一下达人体系那块,我们给B组的版本是什么时间节点。"
梁静翻了一下,抬起头:"三周后。"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都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进沈棠办公室,把这件事说了。
沈棠听完,把笔放下,"这次对上了。"
"对上了,A组对上了一次,B组对上了一次,两次都对,不是巧合。"
"那个人,"沈棠说,"你现在确定是谁了?"
他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了。
沈棠沉默了几秒。那个沉默不是意外,是那种早有预感、但听见了还是要停一下的沉默。
"顾晚澄那边,"她说,"证据已经够了吗?"
"够了,两次时间节点完全吻合,聊天记录那边也有,顾律师说可以走了。"
"怎么走?"
"你来决定,"他说,"法律途径,或者内部处理。"
沈棠把那支笔拿起来,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放下,说:"我来谈。你陪着。"
那次谈话,是当天傍晚。
沈棠把那个人叫进来,关上门。位临海坐在旁边。
他见过沈棠很多种状态——决断的、审视的、在白板前专注的、湖边夜里卸下面具的。但这一次,是他见过最安静的沈棠。
她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就是把那两次时间节点,以及聊天记录里的那几条,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话:"你来说。"
对方沉默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开口了。
是压力。陈志强那边找过来,给的条件不是挖走他,是承诺如果她声超过棠声,给他一笔钱。他觉得棠声不一定能赢,赌了一下,赌错了。
说完,他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沈棠没有接话,就那么坐着,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没有怒气,是一种更难受的东西——不是被背叛的愤怒,是某种关于人的判断出了偏差之后,才会有的、极度克制的失望。
位临海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等沈棠。
沈棠最终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合同里的补充保密协议你签了,这件事有法律后果,顾律师那边已经知道了。
第二句:今天起停止手头的工作,两周后正式离职,交接方案你来写,三天内给我。
第三句:我不会在行业里说你的事,但我也不会给你写推荐信。
说完,她站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那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没有动。
位临海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
"你赌的那件事,你赌输了。但你输的不只是这一局。"
然后走了出去。
这件事处理完,已经将近八点。
他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把那个格子在心里清空了,干净的,但也空着的。
手机亮了,是林晓晴。
"今晚有空吗?我在你公司附近,想见你。"
他看了看时间,回:"在哪?"
她发来一个地址,是附近一条街上的一家酒馆,安静的那种,不是夜店。
他收拾东西,出门。
她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热茶。见他推门进来,她抬头,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特别开心的笑,是那种"你来了"的、放松下来的笑。
他坐下,叫了两杯东西,然后看着她。
"你怎么在附近?"
"特意过来的,"她说,"你今天状态不对,我就过来了。"
他没有问她怎么知道他状态不对,因为她一直知道,这件事他已经习惯了。
"处理了一件事,"他说,"处理完了。"
"那个泄密的。"
"嗯。"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就那么看着他,"你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他停了一下,想找一个准确的词,"说不清楚。做完了一件很难的事,但不觉得开心。"
"那很正常,"她说,"有些事做对了,不会让你开心,只会让你觉得,该做的做了。就这样。"
他靠着椅背,听着这句话在他心里停了一下。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说了很多,也有时候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店里的灯光是暖的,外面偶尔有人路过,进来,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