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周一早上到账的。

沈棠发了一条群消息，只有四个字：到了，开跑。

位临海看见消息的时候，正在地铁上，还有两站。他把手机收起来，盯着车门，等到站。

到了公司，张凯已经在工位上，屏幕上全是代码。产品那边两个人在小会议室里讨论，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财务吴敏把一份表格打印出来，在划重点。

这台机器，今天正式开动了。

推广投放是他第一件要落地的事。

方案是现成的，渠道优先级排了三轮，但方案是方案，落地是落地。他从早上九点开始打电话，一个渠道一个渠道地谈合作细节——数据对接方式、投放周期、结算条款、效果跟踪口径。每一个渠道的销售都说自己的数据最好，他听着，问的只有一件事：历史投放的截图能发过来吗？

能发的，留着。推说没有的，直接降优先级。

下午，陆续有七个渠道发来了历史数据，他对着表格逐一算了一遍。其中两个留存率比对方声称的低了将近两成，他把这两个渠道从一档降到三档，把预算重新分配给表现更扎实的渠道。

梁静过来，看了一眼表格，问："B渠道降级了？"

"数据不够，"他说，"我们现在不需要赌。"

"但他们的覆盖面——"

"覆盖面等体量够了再谈，"他说，"现在要的是转化。"

梁静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走了。

电话打到下午五点，七个渠道谈完，四个签了意向，三个还在走流程。最快的渠道，周三可以上线第一批投放。

招人那边，HR发来了二十二份简历，他下班前扫完，筛掉十五份，剩下七份，当天逐一打了电话，每个人聊了大概十五分钟。

第一个，履历不错，但电话里问到数据处理的具体逻辑，开始绕——说了很多方法论，没有一个具体的数字。

"你上一个项目，用户分层那块，是你主导的还是配合的？"他问。

"我主导——主要是配合，整体方向是负责人定的，我负责执行。"

他在本子上划了一条线，继续问下一个问题，但结论已经有了。

第四个候选人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很嘈杂，对方说"稍等一下"，过了几秒，声音清净了，然后一口气说了一段，把上家公司的用户画像模型从数据源到特征工程到最终分层逻辑说得清清楚楚，停下来问："我说的这个思路，你们这边能用吗？"

他在本子上打了个圈，说："能，你什么时候方便来聊？"

七个人打完，过了五个，进下一轮。

周三，第一批渠道上线。

周四早上，数据开始回来。

他盯着那张实时跟踪表，看着数字一点一点跳动，C渠道的点击率比预期高了，但E渠道的跳失率也高，他把E的素材换了一版，重新跑。下午三点，新的数据进来，跳失率降了下去，转化率回到正常区间。

他在表格里把这个变化标注出来，写了三行说明：素材调整前后的差异，可能的原因，以及下周的优化方向。

招人那边这周也在推进。周一电话初筛了七个候选人，过了五个，周二约了其中三个来公司面谈，周三面完了剩下两个。五人见完，两个是真正做过数据挖掘的，说得清楚，也说得准，当场给了offer，要求两周内到岗。另外三个，资历够但方向偏，或者说得漂亮但问到细节就绕，都放弃了。

发消息给HR：继续找，要求不降，宁可等，不将就。

周五傍晚，他把第一周的投放复盘整理好，发给沈棠，抄送梁静。

沈棠那边很快回：你现在有时间吗，进来说一下。

那是周五晚上将近八点，开间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他推开沈棠办公室的门，她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那份复盘，旁边还有另外几份文件，茶杯放在一边，水早就凉了。

"坐，"她说，"C渠道的转化率，你怎么看？"

"比预期高了十四个点，但我还不敢确认是素材的功劳，"他说，"可能是这批种子用户本来就质量高，也可能是时间节点的原因，这周刚好有一个节气，女性消费在这个节点本来就有峰值。"

"你打算怎么验证？"

"下周保持素材不变，换一批渠道跑同样的内容，看转化率有没有衰减，"他说，"如果衰减超过两成，那就是种子用户的功劳，不是素材。如果基本持平，素材是有效的。"

沈棠拿起笔，在那份复盘上写了两行字，然后抬起头：

"E渠道那个素材调整，是你自己判断的？"

"嗯，当天看到跳失率的时候判断的，没有等审批，"他说，"如果要走流程会晚半天，数据会跑偏。"

"对，"她说，"以后这个级别的调整，你直接做，不用报，做完告诉我就行。"

他点了点头。

沈棠把那份复盘合上，靠着椅背，看着他，停了一下，说：

"位临海，这件事能走到今天，你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是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