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等着。
"不是方案,不是渠道,"她说,"是你去做那五十个用户访谈的时候,你是真的在听,听到了她们说的和没说的。这件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他看着她,没有说过奖之类的话,起身说:"我去倒杯水。"
出去,倒了两杯,进来,把一杯放在她桌上。她低着头在看另一份文件,没有抬头,说了一句:"谢谢。"
他在对面坐下,端着自己那杯,说:"变现框架那块,用户路径那段逻辑,我还有几个地方没想透。"
沈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那份文件推开,拿过变现框架,翻开。
两个人从八点谈到将近十一点,把几个卡点一一拆解,每一个问题都要问到底,说不下去了,换一个角度重建。
最后沈棠把笔放下,说:"今晚到这里,剩下的周一继续。"
"好,"他站起来,"走了。"
"嗯。"
他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陈志强那边的动作,是第二天他看到的。
周六早上,他在家刷行业资讯,翻到一篇文章,来源是一个科技媒体的账号,标题是:《女性内容平台视频化:机会还是陷阱?》。
他打开来看。
文章写得很客观,但读了三段就感觉不对——里面提到了一个"某头部女性内容平台"正在内测视频功能,引用了一个"业内人士"的说法,说这类平台做视频,核心矛盾在于内容调性和商业变现之间的张力,"一旦处理不好,会加速存量用户的流失"。
这些表述,和棠声内部讨论的逻辑高度吻合。外部没有人能拿到这个角度。
他把文章截图,发给沈棠:你看过这篇吗?
沈棠很快回:看了,你来公司一趟。
他打车去了公司。沈棠在,她周六常在。
他进了她办公室,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那篇文章还开着。
"这篇文章的信源,不是外部的,"他说。
"我知道,"沈棠说,"那个'业内人士'知道的太细了,措辞和我们内部讨论的框架太近。"
"陈志强,"他说,"或者他的人。但这篇文章发出来,对他们没有直接好处,他要的是什么?"
沈棠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篇文章,说:"两个目的。第一,试探我们,看我们会不会乱。第二,在行业里提前埋一个问题——棠声做视频,有没有风险?等我们真正发布,这个问题已经在投资人心里有了预设。"
"我们怎么应对?"
"不接,"沈棠说,"一旦出来解释,就是默认值得被质疑。我们什么都不说,继续做,用数据说话。"
"但时间节点——"
"要提前,"她说,"三个月的目标,能不能压到两个月?"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说:"压力很大,但可以试。"
"重新排节点,今晚给我。"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叫了他一声:
"位临海。"
他回头。
"陈志强这次出手,说明我们在做的事他看见了,"她说,"他看见了,但没有跟上,说明他还没搞清楚里面的价值。我们要加快,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占领市场。"
他听了,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出去了。
当天晚上,他把新的时间节点整理出来,发给沈棠,时间是凌晨十二点二十分。
沈棠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把手机放下,躺下来,窗外弄堂里有风,橘猫在某个地方叫了一声,很快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
今天这一天,在睡着之前,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周五那场谈了三个小时的变现框架,沈棠说"你是真的在听",陈志强那篇文章,以及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看见了,但没有跟上,说明他还没搞清楚里面的价值。我们要加快。"
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