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那株灵植静静悬停在空中,叶片呈浅灰绿,边缘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紫,模样平平无奇,连灵气都淡得近乎无形,乍一看去,当真与山间寻常野草没什么分别。
季寒星眼睛骤然一亮,当即抢先一步上前,小脸上写满志在必得。
他蹲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叶片,仔仔细细打量了半晌,可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自恃在宗门藏书阁里翻过半本灵植图谱,常见的、稀有的草药都认得七八成,可眼前这株灵植,他翻遍脑海里所有记忆,也寻不到半分对应模样。
僵持片刻,他终是梗着脖子硬声道:“这、这就是普通的山间野草!仙座您故意拿出来刁难我们!”
晏弦殊低低轻笑一声,眼尾微微上挑,不怒反笑,语气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野草?小娃娃,话可不能乱说。我万毒门的东西,再不起眼,也绝非凡草可比。”
他目光轻缓一转,缓缓落在了易相逢身上。
易相逢心头一紧,硬着头皮上前。
他凑近那灵植看了又看,心底一片茫然,半点头绪都没有。
可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直接认输,只得硬撑着开口,语速忽快忽慢,每一字都透着藏不住的心虚:
“呃……这株灵植,看似普通,实则大有乾坤。我、我曾经听一位世外高人提起过,此草名叫忘忧尘。叶片表面虽是浅灰绿,可若用指尖轻轻抹开一层,便能看见底下真正的颜色——是血红色。那层灰绿不过是植株的自保伪装,腐蚀性极强,一旦碰到皮肉,瞬间便会腐蚀入骨,只余白骨……”
他越说越顺,干脆凭着几分臆测往下编:
“不过此草一旦开花,便可用来炼制高阶迷心散,结出的果实又是高阶清心丹的主药。只是气息极淡,吸入过量便会使人坠入幻境,短暂忘却一切烦忧,仿若直达极乐……所以它除了叫忘忧尘,还有一名,唤作往极乐。”
话音落下,易相逢几乎是立刻偷偷侧过脸,朝着盛道桉投去一道慌慌张张、满含求救的目光,只盼着万一说错,身旁还能有人帮他圆场补救。
可不等盛道桉有所反应,殿上的晏弦殊却先一步微微挑眉,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与玩味:
“没想到啊……你居然能答出来。”
一句话落下,不止易相逢僵在原地,连旁边竖着耳朵看热闹的一众弟子,都齐齐怔住。
易相逢乍一听见晏弦殊的认可,整个人猛地一怔,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一扬,差点当场笑出声。
他飞快压下那点雀跃,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副深藏不露的模样,轻咳两声:
“咳咳……我本想着继续低调行事,奈何实力不允许,实在藏不住。”
他这话刚落地,还没等晏弦殊开口打趣,一直端坐一旁、垂眸沉浸在推演之中的泽阳仙座——楚云岫,终于淡淡开口。
声音清冷如碎玉,不带半分情绪,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严:
“够了。既然答出,便回座位温习,不必多言。”
易相逢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笑容凝固在嘴角,整个人像被冻住一般。
他再迟钝也听得出来,楚云岫这是明着呵斥,暗里早已看穿他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全靠胡编乱造蒙混过关
一时间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同手同脚的朝着座椅走去,随便挑了个没人的座椅就坐下了,同时朝着盛道桉几人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一旁的晏弦殊见状,眸底笑意更深,也不继续逗弄罚站的几人,身形一转,步履轻扬地朝楚云岫走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是身姿轻盈一弯,旁若无人地径直坐进了楚云岫怀里,柔软的衣袂擦过推演用的龟甲铜钱,周身那缕清冽又妩媚的药香,瞬间漫满了仙座的坐席。
他一双软若无骨的手,轻轻搭在楚云岫的肩头,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对方的衣领,姿态亲昵得近乎放肆。
这一幕落在盛道桉眼里,惊得他心底狠狠一震,连忙在脑中疯狂翻找原著剧情。
书中明明写着,楚云岫与晏弦殊乃是天生死对头,一个清冷寡言、一心推演天机,一个毒舌顽劣、最爱招惹是非,两人见面就针锋相对,轻则冷嘲热讽,重则动手斗法。
如今居然同堂授课,本就已经够颠覆认知,此刻这般亲昵姿态,更是炸裂得让他一时回不过神。
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剧情走向。
没等盛道桉捋清头绪,变故陡生。
楚云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曲,指尖夹着一枚正在推演的铜钱,不带半分预兆,骤然朝晏弦殊激射而出,去势凌厉,不带半分私情。
晏弦殊却像是早有预料,轻笑一声,手腕轻翻,一枚泛着冷光的银针无声射出。
“叮——”
清脆一响,铜钱与银针在空中相撞,力道相撞之下,两件器物斜斜飞开,不偏不倚,直直砸在了前排一名弟子的头顶。
那弟子吓得浑身一哆嗦,魂都差点飞了,身体僵成一块石头,只敢微微缩颈,恨不得当场把脑袋摘下来检查一番,生怕自己被仙座余波误伤,落个莫名其妙中毒或被天机术误伤的下场。
满殿弟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大气不敢出。
盛道桉站在屏风旁,暗暗放了心,还好他俩还是死对头这点还是没被我改变的
“好了,你们都回去坐吧,今日便不再逐一提问了。”晏弦殊慢悠悠从楚云岫腿上起身,理了理微有褶皱的衣袍,清冽的嗓音漫过整座闲学堂,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瞬便消散无踪。
盛道桉几人如蒙大赦,齐齐躬身行礼后,各自散开寻找座位。
盛道桉目光快速在殿内巡视一圈,见后排尚有一空座,也未多加思索,便迈步走了过去落座,身后恰好正是方才蒙混过关的易相逢。
盛南乔更是随性,压根没计较位置好坏,径直走到易相逢左侧的空位坐下,发丝轻晃,一派自在。
应不识素来喜静,径直朝着学堂最偏僻的角落走去,寻了个无人打扰的单人座,垂眸静坐,周身依旧萦绕着疏离淡漠的气息,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轮到季寒星时,殿内密密麻麻的座位竟只剩下最后一个——恰好是盛南乔左侧的位置。
季寒星当即皱起了小脸,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抗拒。
他下意识转头,想跟离得最近的一名弟子商量调换位置,嘴唇刚动,还未发出半个音节,便察觉到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一瞧,正是晏弦殊那双潋滟逼人的眸子,轻飘飘一扫,便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分明是在勒令他乖乖就座。
季寒星攥了攥袖中的小手,终究不敢忤逆这位阴晴不定的怀柔仙座,只能憋着一股闷气,不情不愿地迈步走到那空位旁,落座时动作都带着几分别扭的生硬。
盛南乔眼角余光瞥见身旁坐下的人是季寒星,小脸上立刻爬上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二话不说,伸手抓住椅面下的横木,悄无声息地将椅子往易相逢的方向挪了小半尺,硬生生拉开了与季寒星的距离,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直白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