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星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小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漆黑的眼珠不着痕迹地瞥了盛南乔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绷着小脸,面上装作毫不在意、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闷闷的涩意。
他也不想坐在这里,不过是被迫无奈,谁又会乐意被人这般明晃晃地讨厌、刻意疏远呢?
少年人敏感的心思在心底翻涌,嘴上却半个字都不肯说,只梗着脖子,摆出一副倨傲不屑的模样,强行掩饰住那点突如其来的不舒服。
晏弦殊见众人都已落座,眉眼间那点戏谑散漫稍稍收敛,清了清嗓子,开口便是一桩足以震动全堂的大事: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便说一件正事。你们入门虽不久,但宗门要查探你们近来的修行成果。一月之后,演武场将开启宗门试炼,最终会从中选出优胜者,参加年内的宗门大比。”
话音一落,堂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次试炼,也设有灵植相关的内容,只是难度,绝非我今日所讲这般浅显。”晏弦殊指尖轻叩案几,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考核一为辨识灵植,只不过,用来考你们的,皆是由多种灵植嫁接而成,药性驳杂,形态诡异,极难分辨。
二为亲手嫁接灵植,考的是眼力、手法、灵力控制,缺一不可。这段时间,都好生准备。”
众人这才明白,这场试炼,从一开始就不是走个过场。
明幽宗上下,凡内外门弟子,皆可参与,考核包罗万象——灵植辨识、天机推演、刀法剑术、医理丹药、阵法布阵、肉身强度……几乎涵盖了宗门所有修行路径。
唯有在试炼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才有资格踏入宗门大比,在各峰主、长老乃至贵客面前崭露头角。
这是机遇,也是一场残酷的筛选。
盛道桉坐在座中,指尖微微一紧。
他比谁都清楚,原著里,这试炼,是他一生悲剧里,至关重要的一环。
原本的他,只是一介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庸,根基浅薄,本就没有参加试炼的资格。
可那时的盛道桉,满心满眼都是主角,疯了一般想跟主角一同站在宗门大比的台上,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也心甘情愿。
他仗着自己是衢都城主之子,靠着家中权势,软硬兼施,硬生生挤入了试炼名单。
进了试炼场后,更是不择手段——陷害同门、暗中使绊、偷换药材、栽赃嫁祸,但凡能让自己活下去、闯过去的阴私手段,他几乎用了个遍。
也正是因为那场试炼,他踩着别人的血,勉强跻身宗门大比。
也正是因为那场大比,他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季寒星一剑封喉,落得个身败名裂、魂断当场的下场。
一失足,成千古炮灰。
盛道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
原文是疯魔,是找死。
这一次,他穿书而来,占了这具身体,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
什么试炼,什么大比,什么万众瞩目……
他一点都不想要。
别人挤破头都想争的名额,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张通往黄泉的催命符。
这一世的盛道桉,不是那个为爱疯魔的蠢货。
他清清楚楚、无比坚定地在心底对自己说:
——我只是个炮灰,我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
这一次,我绝对不能像原文那样,削尖了脑袋去参加试炼。
想通了一切关节,盛道桉心底瞬间豁然开朗,当即拍板定下了自己今后的生存准则——摆烂当咸鱼,低调混日子。
可念头刚落,他又忽然想起自己体内那枚万中无一的逆天灵根,嘴角还是忍不住悄悄往上扬了扬,生出几分难以抑制的小得意。
他在心底暗自嘀咕,就算要当咸鱼,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这得天独厚的好资质,更何况想要在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安稳活下去,不被莫名其妙卷进纷争、不成为炮灰,多少还是要学一点真本事傍身。
至于主角……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实在避不开,也只需保持最基本的体面,只求自保,绝不沾惹是非。
与盛道桉这般思虑周全、步步为营不同,易相逢等人压根不知道原文的情节也没想那么长远,一听见一月后的试炼,只晓得从前浑水摸鱼、逍遥度日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脸上瞬间垮了下来。
原本还肃静无声的闲学堂,像是被人猛地投进了一颗炸雷,顷刻间喧闹沸腾起来。
弟子们三两成群,交头接耳,满脸兴奋或是焦虑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试炼,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人愁眉苦脸暗自叫苦,整座殿堂人声鼎沸,再无半分课堂上的肃穆。
晏弦殊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般场面,非但没有出言制止,反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淡淡开口:“瞧你们这副样子,想必也学不进去了。今日早课便到此为止,散学。”
话音落下,他衣袂一扬,便径直迈步走出了闲学堂。
可不过片刻,那道清绝的身影又去而复返,径直走到方才被铜钱与银针砸中的那名前排弟子面前。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晏弦殊抬手轻轻一拔,将扎在对方发间的银针取了下来,还弯眼一笑,语气温软地道了句:“抱歉啦,小弟子,方才误伤了你。”
那一笑潋滟生光,风华绝代,那名弟子瞬间被晃得心神荡漾,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满眼满心都是怀柔仙座绝美的容颜,彻底失了神,别说痛感,就连银针被拔走都毫无察觉,痴痴地站在原地,魂都像是被勾走了。
晏弦殊走后,楚云岫也缓步走到了这名弟子面前。
他神色清冷,指尖微抬,显然是想要回方才激/射/出去的铜钱。
可那弟子还沉浸在晏弦殊的美色里无法自拔,目光呆滞,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身旁的同桌实在看不下去这副傻呆呆的模样,无奈地伸手,从他发上将那枚铜钱摘了下来,双手恭敬地递到楚云岫面前。
楚云岫接过铜钱,一言不发,转身便离开了闲学堂,从头到尾神色淡漠,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学堂里的弟子们早已被“散学”二字勾走了心神,全都围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试炼事宜,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压根没人留意到仙座与那名失神弟子之间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