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盛道桉是被院外一阵焦躁不安的鹤鸣吵醒的。
初入明幽宗的弟子尚未习得御剑之术,宗门便暂派仙鹤代步,只是这只被派来伺候盛道桉的仙鹤,显然没把这位体弱多病、看着毫无气势的新弟子放在眼里。
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它索性伸着长喙,一下接一下笃笃笃地凿着木门,不耐烦得像是在催债。
盛道桉本还陷在昏沉的睡意里,被这连绵不绝的窸窣叩门声搅得眉头一蹙,幽幽睁开了眼。
他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钝痛往脑子里钻——昨夜一时贪杯,他终究还是少年人,酒量本就浅,再加上身子本就虚弱,这一醉,后遗症来得格外凶猛。
他扶着发涨的额头,慢吞吞下床,喉间干涩得厉害。
走到桌前,他拿起冰凉的玉壶,给自己倒了杯清水,小口抿着缓神。
视线无意间一偏,落在了不远处那一张挑花木桌上。
桌角静静立着一炉长香,香灰已落了小半,显然已是辰时将近巳时的意味了
只这一眼,盛道桉心头猛地一紧。
他口中的水都来不及咽下,含在嘴里呛得眼眶微湿,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套上弟子袍,抓起黄绿色的发带就往外冲。
拉开门的瞬间,他翻身跃上那只还在闹脾气的仙鹤背,声音都带着几分急色:
“快!去闲学堂——迟了!”
仙鹤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一声长唳,翅膀一展,载着他匆匆往晨雾深处飞去。
盛道桉稳坐在仙鹤背上,趁着飞掠的间隙,抬手将方才出门仓促间未曾梳理的墨发拢至脑后,指尖灵巧地一绕一系,一根黄绿色发带便将长发束成了利落的高马尾。
少年身姿清瘦纤细,尚未及冠,周身却已沾了几分明幽宗弟子独有的清逸仙韵,眉眼间尚带宿醉的浅淡倦意,反倒添了几分易碎的少年气。
束好发带,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拍了拍仙鹤的屁/股,这动作像极了盛道桉穿书前看的小说里的拍马屁股催速,带着几分未经思索的随性。
仙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惊得唳鸣一声,修长脖颈一扬,宽大羽翼猛地振开,裹挟着风势载着盛道桉朝着闲学堂的方向疾飞而去。
凛冽晨风迎面刮过,拂起他额前碎发肆意飞扬,却丝毫吹散不了他心底翻涌的慌乱。
太阳穴依旧突突直跳,宿醉的昏沉与迟到的惶恐拧成一团,紧紧绷住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还有比这更社死的事情吗?盛道桉在心底崩溃哀嚎,他穿书前虽然不常去学校,却也常听身边朋友说起迟到的难堪下场,光是想想便觉得头皮发麻。
不过片刻,仙鹤便落在了闲学堂外的青石空地上。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丝毫弟子交头接耳的声响,唯有书页轻轻翻动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今日早课乃是万毒门怀柔仙座讲授的灵植辨认,与天衍阁泽阳仙座的推演之术,两门皆是宗门内至关重要的基础课业,气氛本就肃穆。
盛道桉心下一沉,穿书前虽然不常去学校,但仍然有班级群群,盛道桉闲来无事刷班级群时,同学们吐槽迟到被老师罚站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让他更是心慌意乱。
他顾不得仔细整理褶皱的衣袍,只胡乱扯了扯衣襟,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挪到殿门前,盯着那道微开的门缝,只想悄无声息地溜进课堂,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偏偏事与愿违。
他刚侧过身,脚尖堪堪迈过门槛,一道清冷又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便从殿中高位之上缓缓落下,声调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瞬间让满室空气都凝滞了下来:
“站住。”
盛道桉的身形猛地僵在原地,脚步死死定在原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殿内所有弟子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打量,有隐晦的探究,更有几分幸灾乐祸的看热闹之意。
而其中最凌厉、最让人如芒在背的一道视线,正沉沉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都紧绷起来。
“来者何人?”
怀柔仙座晏弦殊的清冷嗓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盛道桉耳中。
他硬着头皮缓缓抬头,一眼便撞进了一双潋滟生姿的眼眸,再看那张容色,雌雄莫辨、惊艳绝伦,美得惊心动魄,即便是放眼整个修仙界,也难寻其二恐怕也就只有主角能跟他比比了。
盛道桉心底骤然一惊,瞬间忆起了书中的描写——原作者为了刻画这张脸,几乎倾尽了所有华丽辞藻,可即便如此,也不及本人风姿的万分之一。
美是极致的美,心却是极致的狠。
这位怀柔仙座是妥妥的蛇蝎美人,身为药修,却最擅用毒,心思难测,若是看谁不顺眼,便会不动声色地撒下无色无味的剧毒,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招,平日里最大的乐趣,便是拉着隔壁合欢宗的许尽欢,一同去调戏那些冷面寡言的剑修,顽劣又难惹。
念及此处,盛道桉连忙收回纷飞的思绪,垂首恭声答道:“弟子是紫宸峰的盛道桉。”
殿上的晏弦殊捏着一株青翠草药,掩住唇角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了然:“原来你就是那个小调皮的弟子。
去吧,去那边屏风旁,与你的好伙伴们一同站着,你们也别看热闹了,赶快看自己的书,我待会儿要抽查的。”
晏弦殊在朝盛道桉说话也没忘了学堂里的弟子,看热闹的弟子们听了他的话感觉抱着书继续翻找起来,但仍有几个不听话的弟子,在偷偷望盛道桉这个方向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