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那双深黑色的眼眸中满是错愕和不解,声音微微发着抖:
“不打结了?”
不打死结了吗?
不害怕我会跑了吗?不害怕我会像以前那样,因为觉得自己不配,就自作主张地离开你了吗?
赵渊看着晏寒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属于历经了千帆过尽、终于在巅峰处站稳脚跟的男人的笑。没有了帝王的威压,没有了初见时的恶趣味,只有一种如同大海般辽阔的、深沉到极致的温柔与包容。
“不打了。”
赵渊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座山,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只倒映着晏寒一个人的影子。
“以前打死结,是怕你跑。怕你觉得你不配,怕你宁可死也要把朕推开。”
赵渊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晏寒有些发红的眼角。
“现在不用了。”
“因为朕知道——你不会再跑了。”
晏寒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看着赵渊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看到了跨越了身份、跨越了生死之后的绝对坦荡。
赵渊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到紫檀木案几旁,拿起了那个一直跟随着他们的、极其普通的木匣子。
他将那条解下来的、沾满血迹的旧发带,极其工整地折好,和那张当年在北境沾着晏寒鲜血的军报一起,平平整整地放进了木匣里。
“啪嗒”一声。
木匣合上。
那些过去所有的卑微、隐忍、恐惧和试探,在这一声脆响中,被彻底封存,变成了他们漫长余生中最珍贵的记忆。
赵渊回过头,重新走向晏寒。
晏寒站在原地,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但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绝望。
他看着那个走向自己的帝王,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向上扬起。那是一个彻底卸下了所有铠甲、终于在阳光下站稳的笑容。
他主动地、没有一丝犹豫地伸出手,极其用力地反握住了赵渊的手。
十指紧紧相扣。
“不跑了。”
晏寒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砸在金砖上,铿锵有力。
“这辈子,下辈子。都不跑了。”
赵渊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忍不住爽朗地大笑出声。
他紧紧地牵着晏寒的手,大步流星地拉着他向殿外走去。
“走!”
推开永宁宫厚重的殿门,迎面扑来一阵夹杂着初雪的清冽寒风。
阳光穿透了云层,金色的光辉洒满了整个皇城的琉璃瓦,将这座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宫殿照耀得无比辉煌。
赵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雄伟的皇城。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晏寒。
他露出了全书最后一个笑容。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楚天子,也不是那个在尸堆里发疯的恶鬼。
而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男人,在最平凡的日子里,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时,最本能、最真挚的笑。
“走,陪朕出去逛逛。”赵渊拉了拉晏寒的手。
晏寒看着他,看着那张在阳光下俊美无俦、眉眼带笑的脸。
他没有说“臣遵旨”。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几分宠溺地,反握紧了赵渊的手,嘴角弯起一个温柔到了极致的弧度。
“好。”
两人的身影并肩走出了永宁宫。
初雪落在他们的肩头,像是一层轻柔的白纱。
那条玄黄交织的新发带上,那个看似脆弱的活结,在风中微微摇曳着。
但他们都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们解开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