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寒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快步走过去,以为赵渊是生了急病,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晏寒的脸上,仿佛在确认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他梦境中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下一秒,赵渊猛地伸出双手,不是去抱晏寒,而是极其用力地、死死地抓住了晏寒的右手腕!
确切地说,他是抓住了那条绑着两个死结的发带。
赵渊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他死死地攥着那个结,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晏寒的腕骨。仿佛只要他稍微松开一丝一毫的力气,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晏寒被抓得生疼,但他没有挣脱。
他看着赵渊惨白的脸色和剧烈起伏的胸膛,看着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帝王,此刻像一个受了极大惊吓的凡夫俗子一样,在自己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做了个噩梦。”
良久,赵渊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得不成样子的话。他的声音微微发着抖,带着浓重的后怕。
“梦到在北境……找不到你了。”
晏寒浑身一震。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赵渊在城楼上看似漫不经心的目送;想起他用全城戒严的疯狂来寻找自己;想起他在金銮殿上,面对天下人宣告“他是朕的人”时的决绝。
晏寒一直以为,赵渊是无坚不摧的。
他是天子,是神明,是自己需要用仰望和献祭去守护的存在。
可是直到这一刻,看着赵渊因为一个噩梦而赤脚狂奔过来的狼狈模样,晏寒才真正明白——
在这段感情里,感到恐惧和害怕的,从来不止他一个人。
赵渊在护着他的同时,也在承受着随时可能失去他的巨大恐慌。那个在战场上抱着他咆哮“谁敢让你死朕灭谁九族”的疯王,其实心里,比谁都怕。
晏寒的眼眶一阵发热。
他低下头,看着赵渊死死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双手。
在过去,他总是觉得自己不配,觉得自己是在毁了赵渊。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晏寒没有退缩。
他反手握住了赵渊那只冰冷颤抖的手,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搂住了赵渊的后背。
他微微用力,将这位大楚最高高在上的帝王,将这个总是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男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让赵渊的头,安安稳稳地靠在了自己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我在。”
晏寒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平时的刻板,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淬炼出来的、稳如磐石的温柔与笃定。
“不会找不到了。我哪儿也不去。”
赵渊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觉得有损帝王的威严。他顺从地将脸埋进晏寒散发着冷冽气息的颈窝里,双手死死地环住晏寒的腰,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迷路孩童。
那一夜,赵渊留在了永宁宫。
他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只是紧紧地握着晏寒那只系着发带的手,合衣躺在晏寒的身边,在那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中,终于沉沉地睡去。
夜很深。
晏寒没有睡。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极淡的月光,静静地注视着赵渊的睡颜。
熟睡中的赵渊,没有了白日里的凌厉和戏谑。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有些干裂,眼底的乌青深得让人心疼。
晏寒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极轻、极轻地抚平了赵渊眉宇间的褶皱。
他想起了赵渊在御花园里,为了他那个糖人而红了眼眶的瞬间。
他想起了赵渊在破庙里,发了疯一样给他系上死结的绝望。
晏寒的心口涌上一阵酸涩的暖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赵渊。”
晏寒在黑暗中低低地叫了一声这个名字,声音温柔到了极致,却又带着武将最铁血的誓言。
“你不用再怕了。”
“你护了我那么久,以后……”
晏寒低下头,极其克制、极其虔诚地在赵渊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换我来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