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犹如白驹过隙。
距离金銮殿上那场震动天下的宣告,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
大楚的国号在赵渊的治理下,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鼎盛开端。
北境突厥彻底被打服,俯首称臣;西域商路重新打通,络绎不绝的商队将丝绸和瓷器换成了源源不断的金银;南方多年的水患,也在赵渊不拘一格提拔的新臣治理下,修筑了坚固的堤坝。
那些曾经在金銮殿外跪谏、口口声声说赵渊“耽于私情必毁国运”的文官们,如今站在朝堂上,看着大楚日益强盛的版图,和这位越来越深不可测、手腕越发成熟的年轻帝王,终于彻彻底底地闭上了嘴。
他们不仅闭了嘴,甚至还在心底暗自庆幸——多亏了当年陛下没有为了晏寒变成一个嗜杀成性的暴君,而是用雷霆与手腕,生生蹚出了一条盛世明君的路。
而晏寒,也早已搬出了那座用来养伤的永宁宫,重新穿上了那身玄铁重甲,站回了禁卫军大统领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懂执行命令、随时准备为主子赴死的影子。
他是大楚的一等护国公。
是与帝王并肩而立,手握皇城重兵,让所有朝臣都敬畏三分的第一重臣。
更是……赵渊唯一承认的伴侣。
白日里,他们在朝堂上是最默契的君臣;到了夜里,在那条被加宽了三尺的抄手游廊上,总会有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熟门熟路地走向禁卫军统领的值房,或者牵着那个玄色身影,光明正大地走回帝王的寝殿。
初夏的傍晚,微风不燥。
赵渊换了一身低调的月白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拉着一身常服的晏寒,微服出了宫。
两人没有带随从,像寻常京城里的富家公子一样,闲庭信步地走在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上。
“赵渊,我们去哪?”晏寒虽然已经习惯了私下里直呼其名,但在这人多眼杂的大街上,被赵渊这么明目张胆地牵着手腕,耳根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赵渊“唰”地一下收起折扇,敲了敲晏寒的手背,笑眯眯地指着前方一座灯火辉煌的三层酒楼:“去那里。”
晏寒顺着他折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怔。
那是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
也是当年,赵渊刚登基不久,第一次强拉着他出来喝酒的地方。
两人轻车熟路地上到了二楼,挑了一个靠窗的雅座。
小二热情地迎上来,赵渊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两壶最烈的烧刀子。
酒菜很快上齐。
窗外是京城市井的繁华喧嚣,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赵渊端起酒壶,先给晏寒倒了满满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上。
“还记不记得,当年朕第一次带你来这里的时候?”赵渊单手撑着下巴,那双桃花眼在灯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极其温柔的光芒。
晏寒看着面前那杯清亮的酒液,眼底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天,他被赵渊暗中在酒里加了料,醉得一塌糊涂,最后是被赵渊亲自扛回皇宫的。那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在人前失态。
“那次,是你故意灌我。”晏寒端起酒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哎,这话可不能乱说。”赵渊理直气壮地耍赖,“明明是你自己酒量太差。不过说真的……”
赵渊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眼神变得深邃而怀念。
“那是朕第一次,听到你叫朕的名字。”
“虽然只是半梦半醒间的一句醉话,但朕记了很久很久。久到后来在北境的尸堆里找你的时候,朕满脑子都是你叫‘赵渊’的声音。”
晏寒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赵渊,心口像被温水泡过一样,又酸又软。
他想起了那段压抑到极致的暗恋时光,想起了那些在深夜里独自摩挲发带的绝望。
而现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就坐在他面前,和他分享着同一壶酒,说着那些曾经让他想都不敢想的情话。
晏寒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极其自然地端起了那杯酒。
他看着赵渊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那双曾经死寂如古井的黑眸中,此刻只剩下历经千山万水后才有的、沉静而坚定的光芒。
“赵渊。”
晏寒轻声叫出了这个名字。不是醉话,不是濒死的呢喃,而是一个平等的爱人,在最寻常的烟火里,发出的最郑重的声音。
“干杯。”
赵渊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