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王瑾煜问。
“殿下这不是普通的旧疾复发。”石柳鸢斟酌着措辞,“殿下的病根在母体,先天不足,脾肾两虚。以往入秋犯病,应是咳嗽、发热、四肢无力。但这次——高烧不退、夜间盗汗、脉象细数无力,还伴有胸闷气短。这是邪气入里,伤了心脉。”
王瑾煜挑眉:“太医院的人也说是旧疾复发,但治不好。你能治吗?”
“能。但需要时间。”石柳鸢说,“民女需要先看太医院之前的脉案和药方,再做判断。”
“陈公公,去拿。”
陈公公连忙应声,从柜中取出一叠厚厚的脉案,双手递给石柳鸢。
石柳鸢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王瑾煜问。
“太医院的方子没有错。黄芪、人参、桂枝、附子——都是温补的,按理说应该对症。”石柳鸢合上脉案,“但殿下用了之后反而加重,说明……”
她没有说下去。
王瑾煜看着她:“说明什么?”
石柳鸢沉默了一瞬:“说明殿下的病,不只是旧疾复发那么简单。民女需要再仔细诊一次脉。”
她重新搭上王瑾煜的手腕,这次诊了很久。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声音。
终于,她收回手。
“殿下可记得,犯病之前,有没有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或者……见过什么人?”
王瑾煜想了想:“没有。本宫那几日都在东宫,吃的也是平常的东西。”
石柳鸢没有再追问。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这个猜测,她不敢在太医院的人面前说出来。
“民女先开一副方子。三剂药,配合施针。三日内,殿下的烧应该能退。”
王瑾煜眼睛一亮:“三剂就够了?”
“三剂退烧。但要断根,需要长期调理。”
“好。”王瑾煜笑道,“那本宫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石柳鸢起身行礼:“民女去准备药材。需要一间偏殿,方便煎药施针。”
陈公公连忙说:“早就备好了,就在隔壁。姑娘随咱家来。”
偏殿里,石柳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打开药箱,从底层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她根据父亲旧友的只言片语整理出的线索——贵妃沈令仪,当年假孕,太医石毅知情,随后被诬陷私藏禁药赐死。
册子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她看了一会儿,将册子放回原处,开始整理药材。
不急。
来日方长。
陈公公在外面敲门:“石姑娘,药材送来了。您看看还缺什么?”
石柳鸢打开门,看了一眼托盘上的药材,摇了摇头:“不缺了。”
“那咱家去忙了。姑娘有事随时吩咐。”
“陈公公留步。”石柳鸢叫住他,“民女想问一件事。”
“姑娘请说。”
“殿下这次犯病之前,有没有换过方子?或者……换过太医?”
陈公公想了想:“方子倒是没换,一直是温补的路子。不过……”他压低声音,“殿下犯病前三日,贵妃娘娘派人送来了一盅参汤。殿下喝了一半,说味道不对,就没再喝了。”
石柳鸢心头一凛。
“那盅参汤,还有剩的吗?”
“早倒了。姑娘,您是怀疑——”
“民女什么都没说。”石柳鸢打断他,“陈公公,这件事,您还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姑娘是第一个。”
“那就别说了。在查清楚之前,谁都别告诉。”
陈公公神色一凛,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石柳鸢回到案前,铺开纸,开始写方子。
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
参汤。贵妃。
父亲当年,也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她闭了闭眼,将杂念压下去,继续写方子。
第一碗药煎好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石柳鸢端着药碗走进寝殿,王瑾煜正靠在枕上和陈公公说话。见她进来,他眼睛一亮。
“药好了?闻着就苦。”
“苦的才治病。”石柳鸢把药碗递过去,“殿下趁热喝。”
王瑾煜接过,低头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药汁,皱了皱鼻子,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嘶——”他龇了龇牙,“真苦。你就不放点甘草?”
“放了。殿下嘴太刁。”
王瑾煜被她噎了一下,愣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牵动了病体,又咳了几声。但他一边咳一边笑,眼眶都红了。
“你这个人……”他抹了抹眼角,“本宫算是明白了,楚淮祈那闷葫芦身边,怎么会留一个敢跟他顶嘴的人。”
石柳鸢取出一包蜜饯放在榻边:“含着,去苦味。”
王瑾煜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含糊道:“你倒是周到。”
“医者本分。”
药服下后不到半个时辰,王瑾煜开始出汗。石柳鸢守在榻边,不时探他额头,调整被褥。王瑾煜半昏半醒间,迷迷糊糊看到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看,神情专注。
“你不睡?”他哑着嗓子问。
“民女守着。殿下睡吧。”
王瑾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