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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又获迷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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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她以需要日光晾晒几味特殊药材为由,请侍女带她到行馆花园中一处阳光充足、相对僻静的角落。

她正将研磨好的药粉均匀铺在细麻布上,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葡萄藤架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石柳鸢手中动作微顿,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华贵西域裙装的少女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怀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从发饰和衣着判断,是那位在接风宴上有过一面之缘、性格活泼骄纵的西域小公主,乌苏雅凝。

她本不欲打扰,正欲收回目光,却瞥见少女怀中露出一角凌乱的白色羽毛——那似乎是一只鸟,状态很不对。

石柳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她放下药皿,缓步走了过去。

“公主殿下?”她在几步外停下,轻声唤道。

乌苏雅凝吓了一跳,慌忙擦眼泪转过身来。看清是石柳鸢,她小嘴一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是……是你啊。走开!不用你管!”她下意识将怀中之物抱得更紧,那是一只通体雪白、此刻却羽毛凌乱、双目半阖的鹰。

石柳鸢的目光落在鹰喙边一丝暗色的痕迹和歪斜的脖颈上,心中已有判断。

她并未因对方的驱赶而离开,反而又走近一步,声音平稳清晰:“公主,若信得过,让我看一眼。这鹰若真是中毒,每拖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乌苏雅凝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和希冀:“你……你真能看出?它……它早上还好好的,偷吃了厨房一块肉,之后就……”

“让我看看。”石柳鸢已蹲下身,伸手示意。她的姿态沉稳,带着医者特有的笃定,无形中给人一种可信的力量。

乌苏雅凝咬住嘴唇,犹豫片刻,终究将雪鹰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石柳鸢接过鹰,手指极轻地拨开颈羽查看,又凑近嗅了嗅鹰喙边的气味,眉心微凝。“是腐肉引发的肠毒,混合了某种西域特有的辛辣香料,加速了毒性。”

她语速加快,手上动作不停,从腰间随身的小药囊中迅速取出几样药粉,用随身水囊里的清水快速调和:“需要立即催吐导泄,再以解毒药剂中和。”

她让乌苏雅凝帮忙按住鹰的身体,自己熟练地撬开鹰喙,将调好的药液小心灌入少许,又以银针在鹰翅下某处穴位轻刺。

不多时,雪鹰发出一阵痛苦的痉挛,吐出些污物,气息虽更微弱,但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丝。

石柳鸢又取出另一种药膏,涂抹在鹰的脖颈和腹部,并快速用干净布条做了简易包扎固定。“毒性暂缓,但它失力太久,需保暖,并每隔两个时辰用温水化开这药粉喂服少许。”她将剩下的药粉包好递给乌苏雅凝,仔细交代了用法和注意事项,语气始终平和专业,没有多余的安慰或怜悯,却莫名让人安心。

乌苏雅凝接过药包,看着怀中爱鹰虽仍虚弱但已不再僵直的身体,又看向石柳鸢沉静专注的侧脸,之前宴会上那点因陌生和距离产生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和一种对“能人”的佩服。

“谢……谢谢你!”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还未干透的泪痕,称呼也自然而然变了,“石……石姐姐!你真厉害!”

石柳鸢微微摇头,起身重新去照看自己的药材:“分内之事。公主记得按时喂药,保持温暖,两日后应可见好转。”她并未因公主的亲近而热络,态度依旧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却又因刚才专业的救治而显得可靠。

自那日后,乌苏雅凝往行馆跑得勤快了许多。

她抱着精神渐好的雪鹰“雪翎”来“复诊”,或是叽叽喳喳分享王宫趣闻,像只活力充沛的小雀儿。石柳鸢待她,不再只是安静的听众。

有时乌苏雅凝讲得眉飞色舞,石柳鸢会一边分拣药材,一边淡淡接一句:“所以公主昨日新得的东珠头面,最后是戴在了雪翎的架子上?”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眼底有微光闪过。

乌苏雅凝一愣,随即脸一红,跳起来:“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我就是看它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嘛!” 两人对视,石柳鸢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继续手头工作。

这种极淡的、只对亲近之人流露的轻松,让乌苏雅凝觉得这位“石姐姐”并非表面那般清冷难以接近。

她甚至偷偷带石柳鸢去过一次王室珍稀药圃。面对那些异域奇株,石柳鸢的沉静被一种专注的热切取代,指尖轻触叶片,低声自语:“《南疆异草录》残卷所载的赤星兰竟真存于世……此物性烈,若以寒潭水……”

“姐姐你在说什么?”乌苏雅凝好奇。

石柳鸢回神,敛去眼中过于明亮的光彩,恢复平日的淡然:“没什么,想起些医书记载。此处珍奇甚多,多谢公主。” 她适时收敛了锋芒,但那份无意间流露的、渊博而敏锐的内里,已让乌苏雅凝印象更深。

一日,石柳鸢正用小杵研磨一批新得的西域香料,乌苏雅凝托着腮在旁边看,忽然问:“姐姐,你说……楚将军那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石柳鸢手中小杵节奏未乱,甚至更均匀了几分。

她没抬眼,声音平静:“将军心思深沉如海,岂是我等能窥测的。公主与其琢磨这个,不如想想昨日那味安神香,公主闻着是觉得清甜,还是有一丝涩尾?”

她四两拨千斤,将少女怀春的话题引回了正事,语气听不出波澜,仿佛真的毫不关心。

乌苏雅凝嘟囔:“姐姐你就不好奇嘛……他那么厉害,又……” 她想起围猎时那双扶住自己又迅速抽离的手,和那副永远温和却隔着一层冰霜的神情。

“厉害?”石柳鸢终于停下动作,抬起眼。日光透过窗棂,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她脑海中飞快掠过许多画面:沙匪夜袭时他精准冷静的剑锋,伤重昏迷时紧蹙的眉头,苏醒后那句低哑的“有劳”,还有他独自立于地图前、肩背挺直却难掩孤寂的背影……

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细微的酸涩蔓延开。她察觉到自己思绪的偏移,立刻凝神。

“嗯,是挺厉害的。”她重新拿起小杵,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调侃的轻松,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能一边对着西域王谈笑风生,一边把麾下三千铁骑的布防在脑子里重新排演三遍的人,想不厉害也难。”

这话说得巧妙,既似是认同了乌苏雅凝的感叹,又点明了楚淮祈所处环境的复杂与压力,更像是一种不着痕迹的提醒。

乌苏雅凝眨眨眼,似懂非懂:“这么复杂啊……”

“身处其位,自然思虑万全。”石柳鸢轻描淡写,拿起一旁晒干的甘草递过去,“公主不是问雪翎病后调理?这甘草性平,但研磨时需注意火候,过了会泛苦。来,试试手?”

乌苏雅凝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学习。

那份朦胧的少女情怀,在石柳鸢看似随意却隐含深意的三言两语间,被悄然淡化,转化为了对更具体事物的好奇。

王室围猎在城郊的皇家猎场举行,场面盛大。

楚淮祈、石柳鸢等人作为贵宾应邀参加。

猎场上骏马奔腾,箭矢破空,呼喝声与号声交织,充满了粗犷的力量感。

楚淮祈并未下场追逐猎物,只是骑着马,在相对安全的区域缓辔而行,与陪同的西域官员交谈,目光却时时扫过全场,带着惯有的审慎。

石柳鸢换上了一身便于骑乘的西域样式便装,骑着一匹温顺的白色母马,与乌苏雅凝一起待在女眷观猎的区域。

乌苏雅凝兴奋地指着远处骑射的西域贵族青年,小声跟石柳鸢点评谁的技术好,谁的马更神骏。

“快看!是堂哥!”乌苏雅凝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另一个方向。

石柳鸢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道暗金色的矫健身影,正策马掠过一片矮坡。那人并未穿戴全套猎装,只着一身利落的骑服,脸上依旧戴着那张华丽的黄金孔雀羽面具,正是乌苏鹤辞。

他骑术极精,控马如臂使指,弯弓搭箭间,一头慌不择路的黄羊应声而倒,引来周围一片喝彩。

乌苏鹤辞似乎察觉到这边的目光,勒马回头,面具下的视线准确无误地投了过来,在石柳鸢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致意,便又纵马驰入猎场深处。

“堂哥骑射可是我们西域数一数二的!”乌苏雅凝与有荣焉,随即又偷偷凑近石柳鸢,小声道,“姐姐,我听说……楚将军的剑法也极为了得,是真的吗?比堂哥如何?”

石柳鸢眸光微动,想起云隐峰顶那惊鸿般的剑光,想起沙匪夜袭时那精准致命的一击。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刀剑之术,各有所长,用以卫国护民便是好的,何须比较。”

乌苏雅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又忍不住飘向远处那道玄色身影,脸颊微红。

恰在此时,楚淮祈似乎结束了交谈,策马向她们这边缓步而来,想是来与陪同官员汇合。

乌苏雅凝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眼看楚淮祈越走越近,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轻轻一夹马腹,让自己的小马向前挪了几步,恰好拦在了楚淮祈的前行路线上。

她本就骑术普通,这一下控制不当,马儿轻嘶一声,前蹄微抬,她顿时惊呼一声,身子歪斜,眼看就要跌落!

电光石火间,旁边伸来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臂,帮她稳住了重心——是楚淮祈。

他不知何时已策马贴近,出手如电,随即又立刻松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公主小心。”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开一片落叶。

乌苏雅凝惊魂未定,脸颊却已红透,低着头不敢看他,声如蚊蚋:“多……多谢楚将军。”

楚淮祈微微颔首,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脸上多停留,便转向旁边的西域官员,继续之前的话题,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他神色如常,举止疏离而有礼,将“无心亦不敢耽于风月”的姿态诠释得无声而明确。

乌苏雅凝怔怔地看着他淡漠的侧影,心中那点因英雄救美而骤然升起的雀跃和羞涩,如同被微风拂过的烛火,摇曳了几下,便渐渐熄灭了,只余下些许淡淡的失落和了然。

她扯了扯嘴角,自我安慰般小声嘀咕:“果然……和石姐姐说的一样呢。”

她勒转马头,回到石柳鸢身边,有些蔫蔫的。石柳鸢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明镜一般,却也不点破,只将水囊递给她:“喝口水,压压惊。”

乌苏雅凝接过,喝了一口,忽然叹了口气,趴在马鞍上,歪头看着石柳鸢:“姐姐,我好像明白了。有些人生来就像雪山上的鹰,看着耀眼,可飞得太高了,我们在地上的人,是够不着的。”她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痴迷,倒多了几分这个年纪难得的清醒,尽管这清醒里还带着点怅惘。

石柳鸢静静听着,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也望向了那道已与人交谈、背影挺拔孤直的玄色身影。

雪山上的鹰么?她心中默默想着。

或许是吧,只是不知那鹰,最终要飞往何方。而自己这看似平静的池水,又是否能映照出他掠过的轨迹?

猎场喧嚣依旧,阳光炽烈。某些刚萌芽便自觉掐断的情愫,与某些深埋心底悄然滋长的关注,都在这异域的烈日下,无声流淌。

……

西域的午后,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凉亭内洒下斑斓光影。乌苏雅凝拈起一块玫瑰蜜糕,小口品尝着,目光却落在对面心神不宁的纳吉莎身上。

“你这甜心一口未动,可是厨子今日失了水准?”乌苏雅凝打趣道,眉眼弯弯。

纳吉莎烦躁地推开面前的琉璃盏,镶着宝石的指甲在石桌上划出细微声响:“我哪有心思吃这些!雅凝,你是不知道,那个从烬昭来的女人——”

纳吉莎愤愤不平:“雅凝!你不知道那个女的有多可恶,简直目中无人,更可气的是,鹤辞殿下竟然为了她当众给我难堪!她算什么东西!”

乌苏雅凝惊讶,随即皱眉:“何人如此大胆!”

她努力回想这那个女子名字,想到是从边疆来的女军医,她道:“那个随楚将军来的女军医。”

“石姐姐?”乌苏雅凝诧异挑眉,放下糕点,“她怎会惹到你?我瞧着石姐姐性子虽清冷些,待人却是极有分寸的。”

“分寸?”纳吉莎嗤笑一声,脸颊因激动而泛红,“那日集市上,她当着鹤辞殿下的面与我争执药材价钱,半分情面不留!更可气的是,鹤辞殿下竟帮着她说话!”她攥紧了手中的丝帕,“她一个边关来的军医,凭什么?”

乌苏雅凝微微蹙眉,努力回想:“石姐姐不是那般无礼之人。你莫不是说了什么……”

“我能说什么?不过提醒她西域有西域的规矩!”纳吉莎别过脸,语气里泛着酸意,“自她来了,鹤辞殿下往医馆去的次数都多了。那日我瞧见殿下与她站在回廊说话,殿下那神情……我从未见过。”

乌苏雅凝轻叹一声,拉过纳吉莎的手:“纳吉,我知你对堂哥的心思。可这些年,他若有意,早该有所表示了。强求来的,终究不是缘分。”

“连你也帮她说话?”纳吉莎抽回手,眼中满是委屈与不甘,“她给你们都灌了什么迷魂汤?鹤辞护着她,你向着她!我就不信她真有那么好,定是装出一副清高模样,背地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纳吉!”乌苏雅凝正色道,“石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上月雪翎误食毒草,已是奄奄一息,是石姐姐彻夜施针用药才救回来的。你若真与她相处过便知,她只是不擅言辞,心地却是极好的。”

“好了好了,不提她了。”纳吉莎别过脸,心里却像被猫抓一般难受。

凉亭外,一只蓝羽雀掠过,翅膀扇动的风声里,纳吉莎暗暗握紧了拳。

三日后,王室女眷往城外的月牙泉沐浴祈福。

泉水如名字般弯弯一泓,嵌在赤色山岩之间,水色碧蓝见底。女眷们换上轻薄的浴衣,嬉笑着踏入水中。石柳鸢独自选了处稍远的浅滩,将换洗衣物仔细叠好放在岸边青石上,这才缓步入水。

水温适宜,带着矿物特有的滑腻感。她掬起一捧水,凑近嗅了嗅,又伸出舌尖极轻地尝了尝,心中暗自记下:硫磺味淡,碳酸盐含量偏高,对皮肤湿疹或有疗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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