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柳鸢点点头,想到什么:“对了,我离开一下,你记得把摊子收拾。”
半刻,少女走到卖包子的摊子面前,正巧碰上他刚收摊。
卖包子的摊主正低头收拾炉灶,头也不抬地说:“对不住啊,包子早卖完了。”
石柳鸢没有作声,只是将两枚温热的铜钱轻轻放在他收拾干净的案板上。
摊主诧异地抬头,看清是石柳鸢,惊讶道:“哟,是你啊!嗨,两个包子的事儿,真不用这么客气!”
石柳鸢微笑道:“该给的。何况,还要多谢您昨日的信任和指点。” 她目光真诚:“若非您告知此地医馆稀缺,我也不会想到摆摊行医。”
摊主憨厚地挠挠头,脸上满是笑容:“那算啥!姑娘你才厉害,你那方子真神了,我这老腰背今儿一点没疼!该我谢你才是!”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告辞了。” 石柳鸢含笑拱手。
转身离开时,又悄然将额外的两文钱压在了案板角落——那是今日第一份诊金的象征。
回到摊位,安土已收拾妥当。
两人踏着月色走在回都督府的路上,安土抱着东西,难掩兴奋:“姑娘,今天可真是峰回路转!赚了钱不说,还打响了名声!那卜卦的混蛋,倒成了我们的贵人了!哈哈!”
石柳鸢莞尔:“祸兮福所倚,不过,最关键的,” 她语气认真了几分:“是那位仗义执言的公子,若非他率先点破那骗子的破绽,稳住了局面,我们今日怕是要吃大亏,若有缘再见,定要当面致谢。”
安土抱着摊上的物品,得意道:“今日可畏是赚得盆满钵满啊。”
对对对!” 安土连连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也多亏他……让我想起自己是石家的人,不能怂!不过姑娘,当时您怎么也不辩解几句?万一……”
月光透过银叶金合欢细密的羽状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石柳鸢脚步未停,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辩?与那等满口胡言之人争辩,不过是徒增口舌,让污水更脏,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看,真相自会浮现,况且……”
她侧头看了安土一眼,眼中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这不还有你这个嘴替么?说得不是挺好?”
安土被夸得嘿嘿直笑,又有些赧然。
刚走到都督府门口,就传来一阵阵争吵声和“砰”的一声的摔门声骤然打破了夜的宁静,石峙柔破门而出,边跑边抹眼泪。
两人一时都愣住了,石柳鸢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只有安土还呆呆看着迎面而来的女孩。
石峙柔猛地刹住脚步,看到门口的两人,尤其是安土那略带惊愕的目光,更是羞愤交加。
她凶巴巴地瞪着安土,带着哭腔吼道:“看什么看!再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吼完,她一跺脚,头也不回地朝着府外漆黑的街道跑去。
安土愣了下,不解的指了指自己:“挖我的眼睛,喂狗?”他看着那气冲冲跑远的背影,小声嘀咕:“这都督府的小姐……脾气可真大啊……”
府内追出来的小厮看到石柳鸢二人,匆忙道:“石小姐,安土哥,晚膳备好了,快进去吧,我得去追柔小姐!” 说完也急急追了出去。
晚膳的气氛异常沉闷……
石兼脸色铁青,石峙舒眉头紧锁,花娘孟情花轻声细语地劝慰着,连活泼的石絮莺也安静了不少。
每个人似乎都心事重重,只闻碗筷轻碰的声响。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青石地面,溅起一圈圈涟漪,更添几分压抑。
……
院子的亭内,传来陈阵笑声。
石絮莺听着安土眉飞色舞地讲述白天的“惊险”与“辉煌”,终于露出了笑容:“太好了!阿姐,我就知道你能行!”
石柳鸢望着亭外如织的雨幕,轻声道:“边疆缺医少药是实情,今岁气候多变,染病者众更是雪上加霜,这正是我们立足的契机,先以游医积累名声与经验,待根基稳固,再图开馆之事。” 她的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安土连忙点头,由衷赞道:“姑娘医术高明,心思又缜密,肯定能成!我看那镇外的姜老大夫,将来也得佩服咱姑娘!”
石絮莺骄傲地挺起胸:“那是!我们石家的医术可是有真本事的!”
安土想起石峙柔跑走时的样子,凑近石絮莺,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对了二姑娘,晚膳前……那位小姐是怎么回事啊?发那么大脾气?”
石絮莺也压低声音,带着点无奈:“唉,用膳前她闹着要去军营找婶母,说婶母都好几日没回来了,叔父说军中事务确实繁忙,婶母处理完自会回来,可她听不进去,非要现在就去……叔父担心她一个姑娘家晚上去军营不安全,语气重了些,她就……”
安土咋舌:“原来如此……难怪火气那么大。” 他想起石峙柔吼他时的样子,缩了缩脖子。
石柳鸢听着雨声,一整日的忙碌和紧绷的神经让她涌上浓重的倦意。
她站起身:“你们聊吧,我乏了,先回房歇息。” 说完,她裹紧了衣衫,步入细密的雨帘,走向自己的房间。
安土和石絮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也各自散去。
夜色深沉,雨声淅沥。
都督府渐渐沉入寂静,唯有雨打屋檐的声音,陪伴着府中各怀心事的人们,沉入梦乡。
石柳鸢躺在榻上,闭着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双在斗笠下的眼眸。
这感觉,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疑惑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