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钟声回荡,青石板路古色古香,岁月静好,古风犹存。
山路蜿蜒盘绕,道路的两侧怪石参差、溪涧纵横,时有河流奔涌挡住前路,需得踩着湿滑的独木桥才能通过。
转过一道山峰,远远可见重叠的庙宇禅房坐落在远处的山间,青砖红瓦从繁茂的树丛间钻出,指引着香客虔诚拜访。
今日难得,石兼一家齐聚,连那位常年驻守军营的那位夫人也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阿帕,我好累……为何非要赶这么早啊?”石峙柔打着哈欠,小脸皱成一团,脚步拖沓地向上挪动,气喘吁吁地抱怨。
石兼回身轻敲了下女儿额头,正色道:“心诚则灵。为边疆将士百姓祈福消灾,再早也值得,你这般怕吃苦,日后如何……” 话未说完,便被一个中气十足、略带威严的女声打断。
“她才多大?懂什么祈福消灾的大道理?好好说话便是,扯那些吃苦作甚!” 封裳嫣一身利落戎装,虽风尘仆仆,眉宇间的英气却丝毫不减,目光如炬,扫过丈夫。
她常年驻守军营,今日是为祈福特意赶回,母女相见本就不易。
女人的声音犹如雷霆一般,震得人耳朵发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石峙柔得了母亲撑腰,立刻得意地朝父亲做了个鬼脸:“阿妈说得对!”
石兼看着护犊子的妻子和娇蛮的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摇了摇头。
……
众人沿着古老的石阶缓步上行,每一级台阶仿佛都沉淀着无数祈愿与时光。终于抵达大殿,香烟缭绕,梵音低唱。众人依循古礼,三拜九叩,点燃香火,在僧侣悠扬的诵经声中阖目祈福,寻求内心的安宁。
祈福完毕,石峙柔立刻雀跃起来:“阿妈!我要去许愿池挂红绳!”
“去吧,” 封裳嫣点头,目光扫过安静站在一旁的俩姐妹:“叫你堂姐一同去。”
石峙柔小嘴撅了撅,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哦。”
半晌,她们抵达目的地,只见目入眼帘的是一座若大的池子。
池子中有一棵树巨大,它的树冠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在周围一切之上,遮天蔽日,成为自然界的王者。
枝干上挂满了红绳……
人们把心愿系在枝头,愿望随着微风飘扬,飘到神仙那去还愿。
边疆每逢今日,庙里头人流如织,摩肩接踵的热闹场景让人目不暇接。
边疆庙会,人潮汹涌。在拥挤推搡间,石柳鸢一个转身,便不见了石峙柔与石絮莺的身影。茫茫人海,寻人如大海捞针。
她索性停下脚步,上山时她已留心路径,归途并不担忧。
此刻,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占据心间——寻找那位传说中的“拂面剑客”。
安土那张碎嘴早已在她耳边灌输了无数关于此人的传说:剑法通神,行踪飘渺,却常驻此寺。
这座古刹规模宏大,深处更有险地,雾气终年不散,寻常人难觅其踪,若能拜得此人为师,习得一身武艺,于石柳鸢复仇之路、护身之道,皆是莫大助益。
抱着这份探寻之心,她避开主殿香客,循着小径向寺庙深处行去,越往里走,雾气渐浓,道路也愈发崎岖。
她攀爬险石,不慎摔倒擦破了手掌也毫不在意,穿过一片浓密的雾障,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被翠竹环抱的幽谷!
谷中有清溪流淌,水汽氤氲,竟形成了一方小小的飞瀑深潭,这在干燥多风的边疆之地,实属罕见奇景。
显然,此地主人精心打理,方成此绿洲,潭边有鸟儿栖息,更添生机。
更引人注目的是,潭边山顶坐落着一座的草庐,石柳鸢心中笃定,这便是拂面剑客的居所。
她放轻脚步,循着隐约传来的破空声向竹林深处走去。她隐约听到舞剑声,透过竹林只见头戴斗笠的少年手中持剑。
竹林舞剑,少年郎不识愁滋味,一人一剑一蹁跹,白衣若雪,清贵绝俗,风姿卓然,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风起,苍翠的玉竹林之中,霎时掀起一阵波澜,苦竹翻涌,沙沙作响,像极了说书人嘴里,那些侠客和杀手葬身的场景。
少年似乎早已察觉来人,剑势倏然一收,归剑入鞘,斗笠微抬,声音透过竹林传来,清越平和:“出来吧。”
石柳鸢心知已被发现,略整仪容,从竹影后走出,微微欠身:“小女随家人入寺祈福,不慎走散,见此间景致清幽,心生向往,冒昧闯入,扰了阁下清修,望莫怪罪。”
少年走至潭边石桌旁坐下,姿态闲适,他斟了一杯茶,清冽的茶香袅袅升起,晕染着他斗笠下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并未看石柳鸢,只淡淡道:“无妨。” 静默片刻,见少女并未离去,反而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才复又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姑娘,还有事?”
石柳鸢深吸一口气,这正是她苦寻的良机!她双手抱拳,郑重一礼,开门见山:“少侠恕小女冒昧,久闻边疆之地隐有一位少年奇才,剑法精妙绝伦,独步天下,人称‘拂面剑客’,小女心向往之,今日误入宝地,得见少侠风姿,更笃定心中所想,恳请少侠收我为徒,传授武艺!” 她目光坚定,直视着斗笠的方向。
少年执杯的手微顿,斗笠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一丝探究:“姑娘何以断定,在下便是那‘拂面剑客’?”
石柳鸢语气斩钉截铁:“直觉其一,其二,少侠方才剑舞,气韵天成,已达返璞归真之境,非绝世高手不能为,其三……”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方才舞剑时不经意间显露、此刻被衣袂半掩的腰间:“那枚紫宸金凰佩,寒芒内蕴,形制奇古,天下无双,正是拂面剑客的信物。” 她将安土平日絮叨的细节与眼前所见完美印证。
拂面剑客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抬眸,目光透过斗笠的轻纱,静静落在石柳鸢身上,带着审视:“姑娘既知是我,那便说说,为何执意习剑?”
“护己周全,护所念之人,斩世间不公!” 石柳鸢的回答掷地有声,眼中燃着毫不掩饰的决心之火。
“剑,为何物?” 拂面剑客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分无形的压力。
器也。然器由心驭。心之所向,剑锋所指。可杀人,亦可活人!” 石柳鸢的回答直指本质。
“习剑之路,荆棘遍布,或需舍生忘死,可惧?” 拂面剑客的问题如同淬火的利刃,直指核心。
心有所求,死生何惧!” 石柳鸢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刀锋,毫无退缩之意。
微风拂过,吹动拂面剑客斗笠下的轻纱。他凝视着眼前这个眼神执拗、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少女。
这般年纪,这般心志,在这边疆之地实属罕见。她那句“斩世间不公”,更隐隐触动了他心底深处某些共鸣。
微风轻拂少年斗笠,他凝视这眼前的人:“当真句句属实?”
石柳鸢淡淡回道:“信之人信之,不信之人,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拂面剑客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未见他如何动作,随手折下一段坚韧的竹枝。
他并未施展华丽招式,只是极其缓慢、清晰地演示了一个最基础不过的剑术起手式——沉腕、提肘、剑尖微扬。
动作简单至极,却在起承转合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圆融气韵和引而未发的磅礴力量。
演示完毕,他信手一挥,仿佛有剑气掠过,将地上因他步伐带起的浮尘痕迹抹去大半,只留下一个残缺模糊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