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我不怕。”谢临沉声打断他,语气格外认真,深邃的眼眸直直望着他,目光沉稳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再耽误下去,等他们的人来了,我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容屿缓缓抬头,撞进他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心底的挣扎与犹豫,渐渐消散。事到如今,他除了相信谢临,再也没有别的选择。这个男人,已经救了他两次,每一次都义无反顾,或许,跟着他,真的能躲过这场劫难。
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迷茫褪去些许,换上了一丝坚定,声音细弱却无比认真:“好,我跟你走。”
没有多余的时间收拾行李,容屿只匆匆从床头翻出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父母眉眼温和,年少的他依偎在中间,笑得纯粹无忧,这是他对过往唯一的牵挂;又拿起那件洗得发白、边缘微微起球的外套,这是他仅有的御寒之物。
谢临则快速检查了一遍房间,抹去两人留下的痕迹,将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东西尽数销毁,确认没有遗漏后,便带着容屿,从屋子后门的偏僻小巷,悄悄离开了这处他生活了多年、承载了所有孤独与安稳的地方。
走出老巷的那一刻,容屿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看着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与酸涩。这里是他的避风港,是他的归宿,可从今往后,他再也回不来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如同轻纱,笼罩着整座沧城,街道上行人寥寥,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身上,刺骨的冷。容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谢临见状,不动声色地走到他外侧,用自己的身躯替他挡住往来的寒风,也挡住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一路走得很慢,始终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警惕着实验组织的埋伏。
容屿跟在他身侧,微微偏头,便能看到谢临线条利落的侧脸。昏黄的路灯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冽与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安稳又安心,让容屿慌乱不已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不是独自走在沧城的街头,身边有个人陪着,护着,挡着风雨,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常年灰暗的世界,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抓住这束光。
两人一路沉默,却并不觉得尴尬,脚步默契地朝着城郊走去。越往城外走,街道越偏僻,灯火也越发稀疏,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轻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长时间的行走,加上之前受了惊吓,容屿的体力渐渐不支,脚步慢慢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谢临察觉到他的异样,悄悄放慢了脚步,没有半句催促,只是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确认他的状态,眼神里满是耐心。
“要是累了,我们就在路边歇两分钟,不着急。”谢临轻声说道,声音温和,没有半分不耐。
容屿摇了摇头,咬了咬牙,勉强跟上他的脚步,不想因为自己拖累谢临,更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我没事,还能走,别耽误时间,早点到安全的地方才好。”
谢临没再说话,只是又放慢了些许速度,让他能轻松跟上,始终将他护在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但凡有一点异常动静,他便会瞬间绷紧身体,做好战斗的准备,将容屿牢牢护在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抵达了城郊的山林深处,那处隐蔽的木屋出现在眼前。木屋被茂密的树木环绕,藏在浓荫之中,极为偏僻,平日里几乎没人会踏足这里,确实是躲避追杀的绝佳之地。
木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里面有简单的床铺、桌椅,还有必备的生活用品,看得出来,谢临早有准备,是为自己叛逃后留的后路。谢临推开门,让容屿先进屋,又在屋外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被跟踪、没有埋伏,才关上房门,彻底放下心来。
“今晚先在这里休息,把心放宽,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找到这里。”谢临给容屿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他手里,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满身的寒意,“你睡里间,我在外间守着,有任何事,不管大小,立刻喊我,我都能听见。”
容屿捧着温热的水杯,看着谢临忙碌的身影,心底的异样情愫再次翻涌,脸颊微微发烫,眼底满是真诚的依赖,轻声说道:“谢临,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羞涩与局促,只有满满的感激与心安。
谢临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去整理外间的床铺,守在门口。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平添了几分静谧与安宁。容屿躺在里间的小床上,被褥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柔软又温暖,可他却毫无睡意,辗转反侧,心绪难平。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一天发生的事:生死一线的危机、被迫离开熟悉的老巷、与谢临一路同行的点滴、还有他稳稳的守护……他知道,从答应跟着谢临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告别了过去孤独却安稳的生活,踏上了一段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逃亡旅程。这场被迫同行,不是苦难的结束,而是另一场风雨的开始。
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多少实验组织的追杀,不知道这场逃亡会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的厄运会不会连累谢临,更不知道,他与谢临之间,这份悄然滋生的依赖与情愫,最终会走向何方。
就在容屿思绪纷乱、难以入眠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不像是风吹树叶的声响,反倒像是,有人踩断了林间的枯枝,声音细碎,却格外清晰。
几乎是同时,外间的谢临瞬间绷紧了身体,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冷冽,缓缓握紧了拳头,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望向窗外,周身的戒备达到了顶点。
看来,他们以为的安全之地,从来都不安全。
实验组织的人,竟然比预想中快得多,已经循着踪迹,追来了这片深山密林。一场新的危机,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