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脚尖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容屿紧绷的神经上。
他缩在墙角,后背死死抵着斑驳粗糙的墙面,墙皮碎屑蹭进衣领,也全然不觉。方才被吓散的力气半点没回拢,双腿软得发颤,全靠一股求生的执念撑着才没瘫倒在地,那双总是含着怯意的眼睛,此刻瞪得通红,死死盯着门口步步逼近的黑影。
机油与铁锈混杂的冷硬气息,如同浓稠的黑雾,瞬间塞满了这间狭小逼仄的屋子,压得空气都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带着钝痛。猎手红色的电子眼在昏暗中泛着阴冷的光,没有丝毫情绪,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机械的杀意,直直锁定着他这个待宰的猎物。
容屿的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拼尽全力也发不出一丝呼救的声音。指尖抠着墙缝,指甲几乎要劈裂,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他才刚刚尝到被人守护的暖意,才刚刚敢对那个叫谢临的陌生人,卸下一点厚重的心防,生出一丝藏不住的依赖,难道就要这样落入实验组织的魔窟,落得被拆解、被实验的凄惨下场?
那些关于实验组织的恐怖传闻,如同潮水般在脑海里翻涌,每一个画面都让人毛骨悚然。他不怕死,却怕那样毫无尊严的煎熬,怕再也看不见那个会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下所有风雨的身影。
就在猎手机械臂上的寒光,堪堪要触到他衣角的刹那,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
“住手。”
低沉冷冽的声音骤然炸开,带着雷霆般的威压,划破屋内的死寂。谢临逆光站在门口,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冷意,平日里刻意收敛的气场全然爆发,烟草与硝石交织的信息素,如同凛冽的暴风雪,瞬间席卷整个房间,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那原本凶戾的猎手,动作猛地僵在原地,红色电子眼疯狂闪烁,显然是被谢临身上的力量震慑,生出了本能的畏惧,缓缓转过身,摆出防御姿态,却难掩周身的紧绷。
容屿抬眼望向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原处,眼眶瞬间红透,鼻尖酸涩得厉害,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浑身紧绷的力气瞬间抽离,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还好,他回来了。
谢临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容屿,见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冷意又沉了几分,周身的戾气更盛。他没说一句多余的话,脚步沉稳地朝着猎手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身形一闪,快得只剩一道黑色残影,瞬间便冲到猎手面前,骨节分明的手狠狠扣住对方的机械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坚硬的金属捏碎。
猎手发出刺耳的电子嘶吼,疯狂挣扎着想要反击,可在谢临面前,那些攻击都显得笨拙又无力。不过三两下,谢临便精准击中其核心部件,猎手浑身剧烈一颤,红色电子眼瞬间熄灭,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屋内终于重归安静,只剩下金属残骸散发的刺鼻气味,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缓缓交织。
谢临缓缓收回手,周身凌厉的戾气慢慢散去,第一时间快步走到容屿面前,伸手想要扶他,指尖悬在半空,又怕惊扰到他,最终只是放轻了声音,语气里藏着难掩的关切:“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
容屿摇了摇头,嘴唇依旧微微发抖,看着谢临脸颊沾着的灰尘,看着他微微凌乱的发丝,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我没事,多亏了你……谢临,谢谢你。”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谢临打断他,眉头紧锁,神色异常凝重,周身的气息再次沉了下来,“这里彻底暴露了,实验组织已经锁定这片区域,这次只是单个猎手,下次来的,就是整支精英小队,我们一分钟都不能多留。”
容屿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窖,脸色愈发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懂谢临的话,这场危机看似化解,可实验组织的追杀,绝不会就此停止。他们盯上了他身上特殊的白檀气息与因果厄命,也盯上了叛逃组织的谢临,两人早已被绑在一根绳上,成了对方势在必得的目标。这处偏僻的老巷,这间他生活了多年、勉强算得上避风港的小屋,再也藏不住他们了。
可离开这里,他又能去哪里?
他在沧城无亲无故,孑然一身,这间狭小破旧的屋子,是他唯一的容身之处,是他躲避厄运、苟活多年的小窝,是他仅有的一点念想。如今要被迫离开,去往全然陌生的地方,心底的茫然、不安与惶恐,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我……”容屿攥紧了衣角,指尖冰凉一片,抬头看向谢临,眼底满是无措与迷茫,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我没有地方可去了。”
看着他眼底的无助与惶恐,看着他那双盛满脆弱的眼睛,谢临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眼前这个Omega,从小被厄运缠身,被旁人视作灾星,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苦难,胆小却又倔强,好不容易有了一处安稳之地,如今却要因为他,被迫颠沛流离,踏上逃亡之路。
“跟我走。”谢临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像是给出了最郑重的承诺,“我在城郊山林里,藏了一处木屋,位置偏僻,隐蔽性极强,实验组织的人短时间内找不到那里,暂时是安全的。”
这便是别无选择的被迫同行。
容屿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早已没有别的路可选。独自留下,只会沦为实验组织的盘中餐,下场凄惨;跟着谢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他又怕,怕自己与生俱来的厄运,会连累眼前这个一次次救他于危难之中的人。
他从小就被厄运缠得死死的,父母因他早逝,亲戚对他避之不及,但凡靠近他的人,总会遭遇无妄之灾。他不想,也不敢再拖累任何人,尤其是谢临,这个愿意为他挺身而出、护他周全的人。
“我会给你带来大麻烦的。”容屿低下头,不敢看谢临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愧疚,“我是灾星,跟着我,你一定会遭遇不幸的,你还是别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