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二觉得蒋明铮很奇怪。明明前几天还生龙活虎地约他下周晨跑,结果马上改口说身体不适请假休息抱歉放他鸽子。
楼二狐疑地盯着消息栏,敲了一行字过去:
你在干嘛?
——蒋明铮的手机被无情地丢在了客厅沙发上,卧室门紧闭着,里面不时传来一些响动。
“嗯……!”少年推开窝在自己胸前的脑袋,喘得脸有点红红的,踹了Alpha一脚,“滚下去。老子要上厕所!”
秦朔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缠在他腰间,声音低哑:“你十分钟前刚上过。”
Alpha人生中第一次易感期通常都会相当持久,而且强度很高。秦朔用身体重量压住蒋明铮,同时某个贴住的部位表明他现在处于怎样蓄势待发的状态。
蒋明铮是不想真的跟他干点什么的。但此时此刻Beta很犹豫。他盯着秦朔有点泛红的,带着水汽的眼,又想起今早醒来以后听到的各种各样的话,耳根子有些发软,防备有点松懈。
Alpha看准了他的破绽,起身讨了个吻,乘胜追击。
……
蒋明铮请假前身子骨是硬的。请假结束腿脚走路都不利索了。
这该死的Alpha。他恨恨地想,如果他有死亡笔记的话肯定先把秦朔的那个东西写上去。
……他明明不想做的。他明明想要守住底线的!
为什么这么轻而易举地缴械投降了。
……
虽然说秦朔那方面确实天赋异禀。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假期结束后第二天,蒋明铮就风风火火一刻不停地打车回了学校。而他的Alpha伴侣虽然极不情愿,但除了表现为每天晚上至少缠着蒋明铮打半小时电话外,暂时没有过激的表现。对他这个等级和年龄的情窦初开的Alpha而言,这大概已经是很克制的行为。
只不过,那家伙好像开始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地平等讨厌蒋明铮身边的所有人——比如那个楼二,比如那个谁,名字忘了,长相忘了,反正只要在电话里出现过只字片语,就会被他追问上半天。
“……我觉得你弟弟最近有点,怎么说,”楼二欲言又止道,“有点怨夫。你说呢?”
蒋明铮死气沉沉地等瞪着他。
“我已经很惯着他了。”他咬牙切齿地回答。
楼二于心不忍:“一个多月了,你要不回家看看他呗?瞧孩子一天到晚想你的。那他易感期刚结束不是据说会有分离焦虑啥的。”
蒋明铮面无表情:“我可不想在体测前走不了路,你说呢?”
“唉靠!你非得这么少儿不宜吗!”
“那十八岁的Alpha脑子里除了这玩意儿还有别的吗?”
“……”
楼二好奇地扒开他领子瞅瞅:“那你最近还回去不?”
“不回了。”蒋明铮反手拉上,踹了他一脚,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太快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哟,得吃了你还不满意……”
蒋明铮冷笑一声:“你怎么不试试当下边儿那个。”
楼二唉唉地躲了躲:“我才不要,我要找甜美可爱的Omega做对象好吗!哎说起来其实我觉得隔壁班那个谁谁就不错……”
——另一边,张岩则亲自见证着秦朔最近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直上直下。明明前段时间易感期假后还春风满面的,这才没过几天又挺着张死人脸散发恐怖气息了。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稍作提醒,于是在课间悄悄凑过去,低声道:“哥,你信息素等级太高了,收一收呗,把Omega吓得都不敢往你这儿靠了。”
秦朔冷眼斜他:“那不是正好。”
张岩:“唉,你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看你易感期都没对象陪,多可怜啊……”
秦朔:“谁说没有?”
张岩:“啊?有啊,哦……”
张岩:“等等什么你说谁有对象?!?!”
张岩警惕地回头看了眼教室,又转回来猛地前后扽他:“你说话啊!秦朔!你特么啥时候找到对象了!”
“……”秦朔冷静地盯着他,半晌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有点像示威,有点像炫耀,Alpha天然讨人厌的狗一样的本性在此刻暴露无遗,“我和蒋明铮住在一起。你不知道吗?”
“…………”
周围三四个平方米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前桌后桌都纷纷扭过头来,瞪视他。
当然。蒋明铮。那可是学校很出名的帅哥。又高又好看,打篮球的英姿留存在无数个迷妹迷弟的手机相册里,有次在赛后被对方后卫骚扰,那后卫在学校论坛里被骂了几百层楼——顺便被受害者本人收拾进了医务室。
呵呵。虽然他没接受过任何一个人送的水,但大家都多少怀抱着一点侥幸。万一呢。万一毕业学哥回头爱上我什么的。
……可秦朔这家伙怎么会跟他住在一起!
是,这个Alpha等级很高,非常英俊,脑子也聪明,但他脾气烂、耐心差以及毫无任何怜香惜玉之心的恶名早已千里远扬啊!
张岩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你你你和谁——!”
“蒋明铮。我们在一起。”秦朔吐字特别清楚,最后看了他一眼,又没事人一样低下头去写作业了。
——毫不意外,今晚的学校论坛爆了。
远在十几公里之外的蒋明铮毫无察觉,还是他高中同学在晚上十一点多发来了一条消息:“蒋,你看高中论坛了吗?你和秦朔谈了啊??”
蒋明铮一口凉白开差点喷出来,连忙爬起来飞速敲字:“谁说的???”
“秦朔本人咯。”
“他疯了?教导主任没打死他?”
“哎不是,青春期的Alpha谈个对象那多正常一事儿,这谁管啊,” 同学身为Alpha,对此感同身受,“何况你老公还是全市第一,谁有意见也得憋着,万一把少爷心情搞差了考砸了可咋办。”
谁特么是我老……蒋明铮爆了半句粗口,忍了忍,切出消息栏,登上几百年没用过的学校论坛,看。
“……”
住在一起?
一直?
看完了前因后果,又看了下面的一些评论,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不跳了。
“——你抽什么风,脑子哪根筋搭住了吗!”蒋明铮怒火中烧立刻跑到宿舍外打通了秦朔的电话,也顾不上现在是晚上几点钟了,“你怎么说话说一半,不能说清楚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秦朔坐在床上,闻言揉了揉脸,情绪非常稳定:“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呢?蒋同学。”
“兄弟关系啊!”蒋明铮深深提了一口气,“我不想让别人以为我们是高中还没毕业就同居的混乱关系。你明天去学校解释清楚行不行。”
秦朔的语气冷下来:“你是希望我解释哪一种。我们从没在一起过,只是因为法律兄弟关系才住在一起。还是我们虽然是兄弟,但同时也是恋人关系。”
“恋人关系”四个字冲击得蒋明铮耳膜有点发酸,又有点热热的,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搞得他在夜风里抬手摸了摸胳膊。
他低声道:“你……”
他猛地打了个喷嚏。不过收得很快,只发出了一点点声音,而且立刻就把手机拉开了距离。
“你怎么了?你在哪儿?”秦朔听力敏锐异常,只听声音就知道他皱起了眉,“你是不是在宿舍外面吹冷风。说了多少次晚上会降温,你真是不长记性。”
什么东西弹出来。是视频通话邀请。
蒋明铮拒绝了,小声说:“没,我被口水呛到了。反正就这件事你处理一下。挂了……晚安。”
他重重地呼了口气,把手机扣上墙沿,闭上了眼。
……恋人关系。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接受这一切,但不知为何,可能是被收养这件事带来的长期愧怍感,又可能是对双方分化性别的隐虑犹疑,蒋明铮无法十分心安理得地承认双方的真实情况。
明明他已经毕业了,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