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在担心秦朔了。

一个高等级的Alpha，在首次易感期后就公开宣布自己的伴侣，这不仅意味着他彻底放弃了这层性别身份可以带来的所有择偶优势，而且意味着他在把选了Beta这种荒唐抉择宣之于众。

他没法被标记，也没法标记别人。所以无论如何，他和秦朔的关系都没法被彻底绑定，这对Alpha那种喜欢圈地占有的尊严而言，无疑是种巨大的挑战。

蒋明铮在夜里吹了一会儿风，等心跳慢慢平复后才回到宿舍。

或许我们需要进一步的沟通。他想。这周末得回趟家，不能拖了。早晚要说清楚的，他想跑也跑不掉。

家里，秦朔则几乎一夜没睡。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想了很多种办法。

逼他低头……哄他承认……也可以用更过激的原始手段，或许等人哭了就不会思考那么多，虽然床上说的话不算数，但现代科技允许录音。

过了很久，直到天边蒙蒙亮起，秦朔才叹了口气，起来洗了个澡，试图让自己那充满犯罪思想的脑子清醒一些。

然后他给班主任发了条消息，说要请假一天，而后从衣柜里拿出常服，对着镜子收拾起头发。

随便背了个包。赶着早班地铁出门。

“——蒋明铮。”

早上八点钟，秦朔准确无误地在警校樱花大道的尽头堵住了晨跑的蒋明铮，Alpha就那样孤身站在树荫里，神色笃定得就像他每天都在这里等人似的。

猛地来了个急刹的蒋明铮：“……”

跟在蒋明铮身后险些被撞死的楼二：“……”

三人面面相觑。树上的鸟儿欢快地叫起来，婉转悠扬。

良久，久到秦朔那无波无澜的眼睛终于微微眯了一下时，楼二才终于大叫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操，原来你弟真人更帅啊！”

蒋明铮猛力一肘闭上了他的嘴。

秦朔看着他和楼二接触到的地方，攥了攥拳心，缓慢地出声道：“哥。”

操。蒋明铮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有什么事儿……啊，”他低声道，“过来。我们到那边去说。”

秦朔直勾勾地看着楼二。楼二连忙打哈哈道：“我不打扰，我不打扰，你们小情侣有话说开了当然最好啦，嘿嘿！”

不清楚是否错觉，但秦朔的脸色在听到某三个字的时候蓦然好了不少。他很轻很轻地哼了一声，温顺地被蒋明铮拽着手拉到了一边。

“……你今天不上课吗？”背光无人的墙角处，蒋明铮蹙着眉先发制人了。

秦朔略微垂眼看他：“不把我们的事情讲清楚，你觉得我有心思上课吗。”

蒋明铮：“我们的事？”反正就是论坛那点破事，有必要大老远跑过来说吗。

秦朔拉过蒋明铮的手，蒋明铮下意识地缩了缩，但由于前者早有准备，因而没有挣脱。

秦朔平静地目光下移，摩挲着蒋明铮温热的掌心，品味着肌肤相贴的触感：“你不想承认我们的关系，这让我感到很受伤。”

他的话太过直白，太过感性，以至于蒋明铮愣在原地，喉结滚了滚，却没说出话。

半晌，他道：“我……”

“你想说，你不是那个意思。你喜欢我，只是考虑到这，考虑到那，你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秦朔把他整晚没睡的思考做了精辟概括，并给予蒋明铮迎头一击，剥除任何可以被回避话题的可能，“总之，一切都会被归咎于你不够好。”

蒋明铮：“……”

秦朔：“我说的对吗？”

蒋明铮动了动，本能地握紧秦朔的手，并抬头直视着对方：“对。但既然你猜到了，那应该能明白，我的顾虑也不是毫无缘由吧。”

“嗯。”秦朔仍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认真地回以注视，并不易察觉地再度靠近，沉默地将蒋明铮笼罩进自己的阴影里，“但我要明确地告诉你，如果你再敢这么想，我就把自己的腺体割掉。”

阴影停止移动。两人的鼻尖几乎抵着。蒋明铮短促地喘了口气。他看起来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秦朔一把拉起他的手，贴上自己的后颈。

“我说，如果你那么在乎我Alpha的身份，我就把它割掉。”这疯子听起来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顶级信息素的价值，“分化并没有影响我对你的感情，只是成为了我告白的契机而已。我不在乎有没有后代。我也不在乎我的伴侣是什么性别。只要是你就可以。”

蒋明铮莫名感觉胸闷，直觉事情跟他预料的不太一样，闭了眼用力吸进一口气：“你**的不能那么做。”

“……所以，你就别管它了。”

蒋明铮余光看见阴影压下来，牢牢地抱住自己。对方抱得实在太过用力，以至于他不得不微微踮起脚，肩膀往后靠住墙壁，腰部向前弯出一个弧度。

他听见秦朔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轻微的，像风那样轻的委屈腔调。

“……你不能为了别人的看法就责备我。”

“你就是永远偏爱我的，蒋明铮。”

“你要是不肯对我负责，”Alpha抽了抽鼻子，低沉地威胁道，“我更加不会放过你。”

——Alpha在某些方面的习性很差劲，妈妈跟他说过的。

蒋明铮骤然反应过来，认命般抱住他，叹气道：“我从来都没说过要跟你分手啊！秦朔，我只是想维持一下你的个人形象，以及觉得我们开始得太快了……你怎么会把事情想得这么严重啊？！”

秦朔陡然抬起头：“你没想跟我分手？！”

蒋明铮瞅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吗？！”

秦朔抿了抿嘴角。十八岁刚确认伴侣的Alpha的少男心事在此刻泄露得一清二楚，不过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这一切都是因为蒋明铮冷落他，反正不是他的错。

“那你就当我提前说了。”秦朔理直气壮，顺便亲了亲蒋明铮的嘴角，“以后也休想用这种理由离开我。”

公共场合乍然被这么一亲，蒋明铮耳朵红了红，他抓了把头发，刚想说点什么，却听身后幽幽传来一句飘忽的：

“……你们亲完了没？早课要开始了哦蒋同学~”

蒋明铮心死了。他放开秦朔，抹了把脸，示意秦朔跟上。

秦朔有点意外，看了眼旁边凑过来的楼二：“我也过去吗？”

蒋明铮诧异地看着他：“今天又没训练教学任务，学校开放日，你都能进得来了还不如找个空教室坐着自习会儿，顺便我朋友也能认认你的脸。”

认认脸。

他的朋友。

作为恋人的身份让他的朋友认认脸。

一朵花在秦朔的心里和脸上同时开放了。他大步向前，直至与蒋明铮并肩而行——

几个月后，高考出分当天，秦朔跟首都某大签好了协议，并开始度过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暑假。

到这时候，他的易感期已经趋于稳定，每两个月一次，信息素水平也较为正常。

蒋明铮松了口气，反正两人的学校都离家里不远，就跟他约好每个月见一次之类的协议，想必秦朔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但事实证明他完全想错了。

“每周一次。”秦朔的语气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至少。”

“……我们学校隔着二十三公里，稍微还是……”

“我去找你。”秦朔打断蒋明铮无力的挣扎，敲定了一锤子买卖，“每个月。呵呵。亏你想得出来蒋明铮。”

“……”

蒋明铮心想，老子一个Beta当然无法理解你们对信息素标记那种像狗撒尿抢地盘一样的原始人要求。

但他没说什么。

二十三公里，地铁也就一个半小时，他去找秦朔也没问题。

反正……

他们的人生，也还有那么漫长的时光要一起度过呢。

【番外2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