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那本亮闪闪的化学作业转瞬即逝，张岩最终还是悲愤欲绝地自己写完了所有。
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他不就是提了一嘴蒋明铮吗？！
秦朔是不是嫉妒人家人气高！人缘好！嫉妒人家比他这个人嫌狗厌的Alpha受欢迎！
而秦朔的脸紧绷绷的，一天下来到放学都没放松过，始终忍着一股气。
那感觉大概是突然发现身边所有人都有可能觊觎过蒋明铮。都想亲近他。想把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夺走？
秦朔又在心里冷笑。
他是把蒋明铮当成很好的朋友，很好的亲人。但他可不会像个变态一样对着自己名义上的兄弟有诡异的占有欲。
随便他们。爱喜欢喜欢。反正蒋明铮一个都不会接受——
当天晚上，秦朔果断抛弃了所有的道德与良知，拉开蒋明铮的书桌抽屉想偷看那本日记，却发现日记本被蒋明铮带走了。
“……”
正值青春期的Alpha感觉自己脑袋在突突乱跳，立刻又给蒋明铮打去一个电话：“你下次什么时候回家？”
蒋明铮这回正在去吃饭的路上，身边还跟着上次那个喊他打球的Beta，两人头发都汗津津的，应该是刚刚跑完步：“哟！明铮，你弟弟啊？真帅啊！”
“你消停会儿吧。”蒋明铮肘了楼二一下，低头看着秦朔，“怎么了？我有空了就回去。”
“我不会养花，你不想见到玫瑰尸体的话就早点回来。”秦朔凉凉地说。
蒋明铮顿了顿，说：“放水里本来就活不了多久，枯萎了就扔掉吧，还有别的事儿吗？”
“……”
“哎你咋对你弟这么不耐烦呢？你是亲哥吗？”楼二肘了回来，凑过去笑嘻嘻地说，“别放心上啊，你哥这两天心情不好呢，相思病。”
蒋明铮破口大骂：“去你祖宗姥爷的，胡说八道什——”
掌心“嘟——”的一声，视频通话被对方挂断了。
蒋明铮久久地盯着黑掉的屏幕，慢慢抿了抿嘴唇。
“你到底咋了。”楼二问，“你不是说你弟是你最重要的亲人吗，干嘛对他这么凶啊？”
“他不是我亲弟弟。”
“哦……啊？？”
蒋明铮叹了口气，把家里的事儿大概跟他说了。
“那你俩也是一起长大的，跟亲哥亲弟差不多呀。”楼二说，“我还没有姐妹兄弟呢，我羡慕死你了快。”
蒋明铮的表情一言难尽，他跟楼二坐在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看着四下无人，挣扎了半天，才说：“……我要说我对他有……”
楼二差点儿听不清：“啥？”
蒋明铮深呼一口气，英勇就义道：“我要说我对他有不该有的想法，你能理解我吗？”
楼二傻愣愣地看着他，一秒，两秒，然后火箭似的从原地跳了起来：“我操！你你你你你！你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他就比我小一岁！”蒋明铮压低声音，一把将楼二拽下来，“我只是早一年上学！我俩跟同龄没什么区别！”
“那也不行啊！”
楼二在原地想了会儿，然后表情也拧巴起来。
真的不行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他俩没血缘关系啊！
而且也不是严格意义的从小吧，是大概十岁左右才一起开始长大的，那不就是青梅竹马吗？
青梅竹马在一块儿不就天经地义吗？
天经地义不就绝配吗？
啊！
“祝福你们。”激烈的思想斗争结束后，楼二衷心地送出祝福。
蒋明铮看起来要无语死了。
“反正……”他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菜，思索着，“我不太想面对他。就不太想回家。”
“那你到底是想跟他在一起，还是不想跟他在一起？”
“想啊。”蒋明铮皱眉呼出一口气，“但我觉得很别扭，我本来就是被收养的，如果跟秦朔搞到一块儿，总感觉有点对不起咱妈。”
“那要看你们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了，再说这也不是你的错呀，你俩这，这挺登对的，我看行。”
“……而且秦朔……”
“嗯？”
“哎。我不知道。”蒋明铮抓了把头发，“我感觉他分化了之后就很讨厌我。”
“哦，呵呵。”楼二调侃道，“讨厌你？讨厌你还这么三番五次地打电话找你呀？你不也说了吗，你俩是同龄人，这年纪有多拧巴你又不是不知道~”
蒋明铮抽出一张纸巾塞他嘴里，把这家伙满嘴跑火车的话给堵住了。
他是觉得，既然自己分化成了Beta，对方分化成了Alpha，那他的感情好像就有一点不是很合时宜。
不管怎么说，虽然顶级Alpha的腺体发育更完整，对Omega信息素的渴求也较低，但AO配对天经地义，找个Omega总是要比找自己好。
抱着这种心态，蒋明铮之后就没怎么回过家，一口气熬到了两个月后，秦朔期中小测和联考结束，快要过生日了。
——于是，生日当天，秦朔回到家时，一下子就被桌上硕大的动奶银白色蛋糕和满桌的喷香饭菜吓了一跳。
“……”他原本冷淡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扔书包的动作都快了两倍，声音高扬起来，“蒋明铮？”
厨房门哗啦推开，蒋明铮围着围裙走出来，端着一碗长寿面，飞快地瞅了他一眼，把面放下了：“你放学怎么这么晚啊。”
秦朔很粘地看着他，没动。等他再次看向自己，才张嘴道：“吃了晚饭再回来的。”
蒋明铮愣住了，他才想起来，现在家里只有秦朔一个人，当然可以吃完再回家了：“……哦，那……呃，吃不完的打包下楼喂狗。”
秦朔指尖动了动：“你做的吗。晚饭。”
他们两个其实都会做饭，但平时蒋明铮做得多一些，主要是因为他没秦朔那么多讲究，干事儿利索，而且秦朔好像对自己的厨艺很不满意，一直不愿主动让蒋明铮吃他做的，蒋明铮也就不强人所难。
但暑假开始时两人还经常吵架，秦朔某天又在家里闻到了一堆求偶信息素，脾气上头就说他不吃蒋明铮做的饭了。
不过他现在很想。
很想吃。
“没有，就做了两个，还有面。”蒋明铮脱了围裙挂回厨房，见秦朔不动也懒得管他，直接坐下开始吃了，“你不吃就切个蛋糕去吧，今天你过生日，一会儿我来收拾得了。”
但秦朔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碗筷，精准无误地开始吃饭——他甚至无需多问，一眼就认出了蒋明铮的手艺，虽然因为肚子有些饱，因而吃得很慢，但短时间内绝对没有要下桌的意思。
蒋明铮抬眼瞥了下他，发现秦朔的手挨得离自己有点近，于是收了收手肘。
等蒋明铮也吃得差不多了，秦朔放下筷子，安静地看着他。
“……干嘛？”蒋明铮看他一眼，“再看换你收拾。”
“我收拾。”秦朔说，“但你还没祝我生日快乐。”
蒋明铮怔了怔，微微笑起来，说：“生日快乐，秦朔。”
秦朔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猛跳。
这段时间，他沿着张岩那个想法深入地思考了很久。
他发现……
自己可能，真的是很喜欢蒋明铮。
就算跟他吵再多架，生再大的气，事情过了以后，还是忍不住去接近他，只不过是分开了短短五十九天，他就经常难受得像身上有蚂蚁在爬。
这样的话，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不喜欢蒋明铮身上AO混杂的味道，为什么不喜欢看见蒋明铮跟别人走在一起，为什么不喜欢自己这被迫小了一届的年级，为什么……
为什么在分化之后，对任何Omega的信息素都没有感觉。
他盯着蒋明铮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忽然起了身，站到他身前。
蒋明铮仰起头，整个人都被裹在一片阴影里。
——十三四岁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身高还差不多；但自从青春期开始猛地抽条，秦朔即将分化为Alpha的潜力就明显表露出来，虽然蒋明铮也长得很高，但现在在体格和个头上都还是差了对方一点。
从这个角度被俯视，竟然带给了他一种隐晦的、被压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