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什么就要去做，这是秦朔从小到大始终坚持贯彻的准则。
“……”
秦朔微微低下头，俯着上半身，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面庞，缓慢地道：“我成年了。”
不知为什么，蒋明铮在迎上那个眼神时居然有一点想逃。
“我知道。”他尽量保持冷静地说，“成年快乐，秦朔——”
少年倾轧而来的身影更低，更有压迫感，声音也更加低沉：“我的易感期马上就要来了，社区医院说就在下周三前后。”
“什么？”
“人生中的第一次易感期非常重要，为了避免出现严重的长期情绪和神经感知问题，最好能有……伴侣。或者……至少是可以陪伴在身边的，值得信赖的人。”秦朔喘了口气，磨了磨牙，准确来说，是那两颗可以注入信息素的小尖牙，“你请个假吧。蒋明铮。”
蒋明铮的脸色有些白了，那种感觉很古怪，说不上到底是害怕还是担忧，又或许，有一种沉浸在愧疚中的暗喜以及对这种暗喜反扑而来的自责；总而言之，他没有说话。
“你再不说话，”秦朔开始怀疑自己的易感期到底是不是下周三，从他的体温、心跳和脑子的混乱程度来看，说是此次此刻也不为过，“我就要亲你了。”
……
蒋明铮的全世界彻底炸了。
他真的炸了。
如果易感期要求他陪伴可以说是无奈之举，那秦朔现在在这儿说想要亲他，那意思不就是“我喜欢你”吗？！
可是那是秦朔啊！
对。那是秦朔。正好。呃……
可是那是秦朔啊！！
他有点慌乱地往后一靠，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去。秦朔眼疾手快地捞住他，结果被蒋明铮一把甩开：“别碰我！”
秦朔皱着眉看他，蒋明铮站稳脚跟，后退几步，大骂道：“我是你哥！”
“我喊过你哥吗？”秦朔恼火地问，“我有真的把你当哥吗？你不如自己想想，我们两的相处模式像兄弟吗？”
“不像吗？！”蒋明铮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也随之爆炸了。
“我没把你当哥。”秦朔用力地说，“我喜欢你，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蒋明铮吐出一句脏话，扭头就走：“你真的是疯了……”
“我疯了，那你敢不敢告诉我你喜欢谁？”
客厅温暖的灯光下，少年颀长的背影兀自停住，一动不动。
“你说。”秦朔虽然语气冷静，但实则又急，又紧张，他生怕从蒋明铮嘴里听见不想听见的答案，匆忙上前两步，松松地抓住他的手腕，“你说你喜欢谁，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算了，我——”
门铃响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喂！我忘了带钥匙了，给我开开门！”
两人登时悚然变色，同时回头，蒋明铮慌忙想要挥开秦朔的手，但秦朔死死抓着，硬是不放。
“喂！”秦永晴啧了一声，停止敲门，掏出铁丝，两三秒就把门打开了，“你们两个小王八——”
她的话蓦然停在半截。
然后死死盯着两人相牵的手，半晌，圆睁着眼睛抬起了头。
“………………”
屋内的空气，死掉了。
秦永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嘴唇微动了大半天，才道：
“——怎么没人告诉我？”
应该告诉你吗？
蒋明铮和秦朔沉默地石化在原地。
蒋明铮挣了下。
还是没挣开。
“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蒋明铮干巴巴地问，用背在身后的手狠狠掐了把秦朔的胳膊，“桌上有饭。你吃点。”
秦永晴道：“我现在该考虑的是吃饭的事吗。”
蒋明铮道：“吃了可以转移注意力。”
秦永晴：“秦朔，解释一下。”
秦朔：“如你所见，有什么可解释的？”
蒋明铮简直恨不得当场把他嘴巴捂上再缝个一万针，直到这混蛋下辈子也说不出大逆不道的话来：“不是，我们，那个——”
“挺好啊。”秦永晴突然反应过来，说，“秦朔你今天成年了啊！我就是为了这个回来的。生日快乐。”
“啊是，啊……挺好，那个……”蒋明铮磕磕巴巴。
“明铮，你别太惯着他。”秦永晴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事实，十分自如地来到餐桌，开始如蒋明铮所言安心地吃饭，“Alpha在某些方面的习性很差劲，如果他干出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揍他就行了。Alpha很耐揍的。”
蒋明铮：“？？？”
蒋明铮：“不是，我觉得，那个，妈？我还没说完……”
“我吃顿饭就走，晚上还有飞机，”秦永晴进门时把生日礼物搁在了门口，顺便对秦朔点了点头，“基本的生理知识自己掌握。”
秦朔声音有点发紧：“妈，我还没……”
“哦你还没答应他啊？”秦永晴看向蒋明铮，一脸理解，“Alpha是很麻烦的。你自己考虑吧。”
“……我们两……”蒋明铮麻木地道，“是法律意义上的兄弟啊……”
秦永晴吃完了，放下碗筷，擦嘴起身：“又不是血缘关系上的，能领证的。”
蒋明铮觉得这个家真是完蛋了。但他又莫名地感到很高兴。
……可能他也完蛋了吧。
总而言之，两人竟然就维持着这么一个诡异的姿势，目送秦永晴回家、吃饭、起身、离开——蒋明铮感觉自己都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秦朔还跟狗一样抓着他的手不放，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是想借由吊桥效应从而对他已经快要崩溃的心灵造成某种神秘的威慑和勾引吗？
秦永晴走后，蒋明铮面无表情地转过脑袋，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秦朔同样面无表情，“你今天别想跑，蒋明铮。”
“你确定你是认真的吗？”蒋明铮冷漠地给予痛击，“我很快就要回学校，而你正在读高三，最关键的时期——”
秦朔：“哦，我没告诉你吗？我是全市联考第一名，拿到了三所学校的降分录取合同。”
“……”蒋明铮，“重点不是这个。”
秦朔加重咬字，面色不善：“重点就是这个，你必须跟我确认关系，否则我的高考会发挥得更差，信不信由你。”
“你上辈子属狗的吧，见着根骨头就非往窝里叼，不给还威胁人，讲不讲道理？”
“你有拒绝我的理由吗？”秦朔冷笑一声，炫耀般举起蒋明铮的手腕，“蒋学长，我记得上一次有Alpha敢胆大包天地牵你的手，当天就被打进了医院吧，请问你现在对我的容忍是什么意思？”
蒋明铮抬腿就踹，秦朔反应不及，被踹得猛喘一口气，差点松开了手。
Beta不客气地骂道：“前段时间还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易感期快到了就这么谄媚巴结，你不觉得自己很荒谬？”
“——那你前段时间天天带着不同AO的气味回家，我没一个个找到他们都算我脾气好。”秦朔咬牙切齿地说，“现在学校里还没多少人知道我们认识，这都是因为谁，难道不是你不想被人误会才成天对我避之不及？”
“我没有！我不是每天都跟你一起上下学吗？！”
“那时候人都走光了！”
“你幼不幼稚！”
“我幼稚。”秦朔一把将他推到沙发上，压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望着他的眼睛说，“请假。在家陪我。求你了。好吗？”
“…………”
真该死。
蒋明铮心想——
为什么即使理智再怎么坚定，还是会被一个眼神彻底打败？
那他有理智到底有什么用？
让这段诡异而注定要继续的关系变得更加难以接受吗？！
这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