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连站已经是中午,一出高铁站,海风裹着淡淡的咸腥味扑面而来,倒不像北京那样干热得让人发慌。
还真像安嘉言说的一样,离开北京,去哪儿都觉得气候宜人。
民宿定在了海边,两个人先打车过去放行李,这一层楼都是同一家民宿,房东早早就在前台等着,一边领他们上楼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周边的吃喝玩乐。
“来大连玩几天?海鲜吃不吃?我跟你们说,门口那条街左转有一家海鲜烧烤,本地人都去那家,你们小情侣别去那些网红店,又贵又不好吃……”
“小情侣”三个字落在耳朵里,虞霁月本能生出一点抵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毕竟实在没有什么多和陌生人解释的必要。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保持了沉默,房东大姐浑然不觉,把房卡交到商周手里,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心满意足地离开。
民宿比照片上看起来好不少,楼下的床正对着投影大屏幕,窗外的露天阳台虽然不大,却也摆着两把躺椅和一张小圆桌,角落里甚至还挂了一个藤编的秋千。
顺着楼梯走上去,楼上是一个 loft 阁楼,屋顶是斜的,但空间并不压抑。一张一米五的床靠着桌子,旁边立着一个简易的衣柜。
虞霁月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最后下了结论,“我睡楼上吧,更有安全感一些。”
商周自然没有异议。两个人把行李简单归置一下后,虞霁月趁着商周去卫生间的空隙迅速换了套行装。毕竟下午要去动物园,穿得太帅气也没什么必要,她便挑了一身比较休闲的T裇和阔腿牛仔裤,顺便快速地补了个妆,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才满意地下了楼。
看见从楼梯上下来的虞霁月,商周眼前一亮,“什么时候换的衣服?我怎么不知道。”
虞霁月忍不住笑了,走下最后两级楼梯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眉眼弯弯,“怎么,换衣服还要特意通知你?为了让你上来看吗?”
她本以为,按这个登徒子平时的风格,大概会顺着她的话说两句浑话,比如“你要是邀请我我当然不介意”之类,两个人再互相贫几句就过去。
但不知道商周今天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只有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最后只是把目光移开,低头去翻自己的背包,“走吧,不是要去动物园吗?”
虞霁月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心软。
这个人啊,嘴上跑马的时候什么浑话都说得出来,荤素不忌,脸皮厚得像城墙。可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不过是一句无心的挑逗,反而比谁都纯情。
果不其然,再厚的脸皮也是有上限的。
她嘴角弯了弯,没有继续逗他,从玄关的鞋柜上拿起自己的小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连森林动物园从市区打车过去不到半小时,但虞霁月显然低估了十一假期的人流量,即使已经是下午,检票口依然人山人海,大人喊小孩叫的,光是进门就花了快二十分钟。
她踮着脚尖试图越过人群看到点别的什么,“这也太多人了,目之所及全是后脑勺,哪能看见什么动物?”
“是吗?”商周站在她旁边,个子高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非常欠揍地笑了两声,“怎么我看见的都是脑瓜顶呢?”
什么跟什么啊。
果然,只要一个男生超过一米八,就会在任何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彰显自己的身高。
虞霁月在门口拿了一份导览图,展开来研究了一会儿便很快安排好了路线,商周从善如流,两个人汇入人流,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
道路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动物场馆,有露天的有室内的,不少需要排队才能进去,大部分时候只能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头远远地看几眼动物的轮廓。
虞霁月倒也不急,她从来没来过动物园,对一切都是新奇的,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到一只趴着不动的大熊猫,也会踮起脚尖多看两眼。
一路上两个人看到很多情侣,幸福地或牵着手,或挎着胳膊,旁若无人地笑着。虞霁月看了看旁边的商周,好几次都有想伸手拉住他的冲动,却又强迫着自己忍住了。
如果她现在主动去牵他的手,那她之前在宿舍楼下说的那些话算什么?什么不想让渡自由,什么牵手拥抱都不等于在一起,岂不是成了自欺欺人的空话?她在他面前立起来的那些原则和底线,如果仅仅是用来约束他的,也太双标一点了。
她干脆不去想这些,反而对商周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走吧,去看食蚁兽。”
这还是虞霁月第一次见到食蚁兽,趴在围栏外面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发表了感慨,“它好丑啊,丑萌丑萌的。”
商周站在她身后,一听这话笑了,“怎么这么攻击人家,我看食蚁兽和你还挺有共同语言的。”
虞霁月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说我丑?”
“我说你萌。”商周没皮没脸地笑着,面不改色。
虞霁月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
两个人又往鹦鹉馆走,鹦鹉馆是室内的,一张大网罩着整个场馆。虞霁月抬头看着头顶飞过的鹦鹉,忽然发现商周没跟上来,回头一看,他正站在一棵假树旁边很认真地在听什么。
虞霁月走回去,站在他旁边好奇地问,“在干嘛?”
商周低下头看她,表情严肃,“你学过听鸟语吗?”
虞霁月挑了挑眉,颇有些意外,“怎么,你还有这本事?”
商周没有回答,重新仰起头,煞有介事地竖起了耳朵,一副在认真辨别的样子,听了大概有五六秒钟,一脸认真地看向虞霁月,“它在说——”
虞霁月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虞霁月真是个大笨蛋。”
鹦鹉馆里正好安静了一瞬,商周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显得格外清晰。旁边一个小朋友转过头来,费解地看了他们一眼,估计是觉得这两个大人脑子多少沾点问题。
神经病。
虞霁月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冷笑话实在有点无语,赶紧捂着脸拉着商周往旁边走,“幼不幼稚啊,丢人。”
商周看着她笑骂自己的样子,也不反驳,只是默默跟着她走。
虞霁月走在前面,余光看到他的影子落在自己脚边,忽然想,如果她刚才没有忍住,真的牵了他的手,他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愣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像之前每一次一样把她的手握紧吧。
然后成为一对庸俗的情侣。
两个人沿着主干道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传说中的萌宠区,有一些比较常见的可爱小动物。
她登时眼前一亮,拽着商周的袖子往前快走了几步,商周被她拽得趔趄了一下,对虞霁月突如其来的兴奋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萌宠区确实不大,围栏里圈着几只粉白色的小香猪,旁边有几个小朋友蹲在围栏边上,手里拿着胡萝卜条试图喂它们,但小猪们疑似对胡萝卜不太感兴趣,自顾自地拱来拱去。
虞霁月趴在围栏上看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转过头颇为阴暗地看着商周一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商周,商周。”她对着其中一只小猪大声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