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猪刚好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很给面子地“哼”了一声,两条前腿往上一蹦,又落回泥里继续拱。
虞霁月笑出了声,偏头得意洋洋看着商周,“你看,它答应了。”
商周站在她旁边,嘴角抽了抽,“行。”
但不出虞霁月所料,他显然没打算就此认输,往围栏边走了两步,微微弯下腰,对着刚才那只小猪喊了一声,““虞霁月?”
小猪埋头拱地,纹丝不动。
商周又加大了声音喊了一声,“虞霁月?”
小猪依旧不理,甚至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
旁边的小孩一脸认真地给商周介绍,“哥哥,这是小香猪,不是你说的那个。”
虞霁月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笑得发颤。
商周倒是好心态,直起身回过头看她,“啧啧啧”地摇了摇头,带了种故作高深的遗憾,“虞霁月,你已经进化成猪不理了。”
虞霁月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伸手拍了商周胳膊一下,又气又笑。
两个人斗了几句嘴便继续往前走。萌宠区后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散养着一些温顺的小动物,羊驼、矮马一类,虞霁月觉得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两个人便拐进了旁边的爬行动物馆。
爬行动物馆比外面的场馆暗一些,玻璃窗里养着各种蛇、蜥蜴、龟类,温度也比外面高了几度。
她对这种环境倒是不排斥,甚至觉得有点意思,趴在玻璃窗前看和树枝融为一体的蛇,看了半天才分辨出来头和尾巴在哪儿。
“这个还挺好看的,”她指了指那条蛇,试图把商周招呼过来。
商周凑过来看了一眼,“确实,不过这种蛇一般都有毒,你看它头的形状——”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一个玻璃箱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虞霁月下意识转头去看,一只荧光绿色的蜥蜴不知道被什么惊动了,忽然从石头上窜了下来,直直地朝她这个方向冲过来。
玻璃箱的玻璃很厚,蜥蜴不可能真的冲出来,但就在这一毫无预兆的瞬间,虞霁月的身体比大脑率先做出了反应,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重心不稳,朝旁边倒了过去。
成功撞进了一个温热而结实的怀抱里。
商周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扶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稳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兜住了。虞霁月的耳朵又一次贴在商周的胸口,成功听见了他的心跳。
咚、咚、咚。
“没事吧?”商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低低的笑意。
虞霁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正要说什么,余光扫到旁边站着的一对大爷大妈。大爷头发花白,举着手机在拍蜥蜴,大概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大妈的注意力明显已经被吸引过来了,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然后露出了一个慈祥且意味深长的笑容。
即使厚脸皮如她,也忍不住红了脸,迅速从商周怀里退出来,站直身体捋了捋头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耳根的热度却骗不了人。
商周倒是没什么异样,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她拉着商周的袖子快步离开了爬行动物馆,走出去老远才松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跑什么?”商周跟在后面,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你没看见那个大妈的脸色吗?”虞霁月回头瞪了他一眼,“明显是把咱俩当腻腻歪歪的小情侣了,我可受不了。”
商周笑了,“人家大妈又没说什么,是你自己心虚。况且我们虞霁月大小姐,什么时候也开始在意路人怎么看了?”
“我心虚什么?”虞霁月嘴硬,“我又没做亏心事。”
“没做亏心事你跑什么?”
虞霁月被噎了一下,瞪了他半天,发现自己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把脸别过去继续往前走。两个人继续逛,把剩下的场馆挨个走了一遍。
非洲区的长颈鹿很高,抬头吃饲养员在高处递过来的草时有点像商周;狐獴在商周眼里跟虞霁月和她的两个室友没什么两样,犀牛区味道很重,虞霁月捂着鼻子看了一眼就跑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笑,一直逛到动物园闭馆。
在回程的出租车上,虞霁月忽然意识到,和商周一起玩真的会很快乐,两个人互相懂得彼此所有的玩笑。
大连的秋天天黑得比北京早一些,虞霁月和商周并排坐在后座,忽然转过头来看商周的侧脸,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他脸上掠过,晦明交替。
“商周,谢谢你。”
商周挑了挑眉,明显有点意外,“谢什么?”
虞霁月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一侧的窗外,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脸,和窗外模糊后退的街灯叠在一起,两个世界的自己陷入了对视。
“其实我很幸运,第一次来动物园是和你一起。”
商周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想象不出来,如果我爸或者我后妈带我来动物园会是什么样子,大概会很尴尬吧。一家人走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什么,全程像完成任务一样,大概率还会伴随着吵架。”
“如果是我哥带我来,他肯定要掉书袋的,跟参加研学旅行似的,学完了就忘,也谈不上什么快乐。”
说到这里,窗外的光又一次掠过她的眼睛,把里面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照得明亮了一瞬。
“谢谢你,总觉得好像只有和你一起,才能感受到这样纯粹的快乐。”
她重新偏过头看着商周,路灯的光再一次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照得格外温柔。
商周垂下眼,像是在认真咀嚼她说的每一个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别这么说。”
“我就是一个俗人,出来玩就是为了高兴——你高兴,我也高兴,两个人都高兴,就是极好的了。”
太朴素,太真诚,反而平添了一点笨拙的动人。
虞霁月收回目光,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听着出租车发动机的低沉轰鸣。
是啊,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两个人都高兴就是极好的。
有没有牵手,好像真的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