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基本到齐了,大家开始陆陆续续往火锅里下菜。
虞霁月中午刚跟老哥虞光风在北平食府吃了一顿,如今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两口爱吃的菜就默默停了筷子。文天宇倒是细心,发现她没吃多少之后,还来关心了她两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吃到一半的时候,话题终于不可避免地从高考前的八卦转向了高考成绩本身。
“说真的,”数院的大哥一边涮着毛肚一边开口,“咱们江大附中这届高考,物理方向考得还行,历史方向是真的有点拉垮,上京大华大的就你们俩。”
“其实是三个,我们班还有个同学提前批上了华大马院。”文天宇纠正道。
“四个也少啊,上一届咱们校文科光全省前十就进了五个。”数院哥依旧感慨,“估计这届考成这样,下一届文科班就没有好日子过咯。”
咸吃萝卜淡操心。
虞霁月并不想搭理这些无聊的发言,低着头开始刷手机,充耳不闻。
数院哥见没人搭理他,反倒来了兴致,“关键是,虞霁月冬天九省联考的时候可是全省历史类状元啊。谁成想,高考折戟了。太可惜了,虞老师,我们都觉得你是省状元的水平,起码考个全校第一,一点问题都……”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旁边理科实验班的姑娘肘击了一下,接收到眼色之后才悻悻闭嘴。
桌上安静了一瞬,毕竟高考的历史类学年第一、全省榜眼的文天宇还在这张桌子上坐着呢。虽然谁都为虞霁月可惜,但当着人家文天宇面说这话,实在有点瞧不起人家的意思了。
虞霁月放下手机,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我高三最后的时候确实没太走心学,高考考不好也是咎由自取。”
当时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整个学年从老师到同学确实没有不为虞霁月的折戟而惋惜的。曾经那么炙手可热的省状元有力争夺者,最后高考数学只打了126,其他科目也发挥平平,只考了个全省第六,无缘经管和法学,进了冷门的历史专业。
所有人都在替她遗憾的同时,作为当事人,虞霁月自然比所有人更遗憾——
早知道数学成绩按116分去控好了,她的目标是全省第十六啊,谁知道大家这么拉,数学考126还能排全省第六啊!
她本以为随便解释一句就能糊弄过去,没想到,旁边的文天宇却认了真,转过头来皱着眉头看她,小声唤道,“霁月。”
刚才的话他到底听进去多少,怎么又开始叫霁月了?
虞霁月心道不妙,文天宇接下来说的话更是给了她当头一棒,“我一直觉得,是我抢了你的第一名。”
虞霁月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看着文天宇愧疚的表情,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之后,实在感觉这个世界的运转有点超出自己的理解范围了,“文天宇,你刚才是不是刚才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文天宇愣了一下。
“没点见手青啊,你咋能说出这种吃菌子吃中毒也不该说的话呢?”
坐得近的几个人没忍住扑哧笑出声,连刚被她怼哑火的商周都饶有兴致地往这边看了两眼。
文天宇没有跟着笑,还是很认真地看着她,“我是认真的,如果不是你高考发挥失常,我根本没机会考学年第一的。”
虞霁月非常清楚文天宇有多努力,可惜一直被她压制着,失去了许多本该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知道文天宇高考考了全省第二,报了京大的工商管理之后,她还替他高兴了挺久,三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可算扬眉吐气了一把。
结果他现在告诉她,他觉得自己抢了她的东西?
平常看着最正常的文天宇也疯了吧,这一桌还有正常人吗?
她只好无奈地问他,“那我问问你,我给你学习了吗?给你考高考了吗?”
文天宇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那我怎么就把第一‘让’给你了?”虞霁月有点哭笑不得,“你高考能考学年第一,考全省第二,是因为你实力到了。我考不好,因为我学习态度一直不端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高考没考好,纯属活该,跟你有什么关系?”
文天宇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对她说了句谢谢,没头没尾的,她也懒得去深究。数院哥为了弥补自己的冒失,岔开话题开始聊别的八卦,桌上的气氛很快又热络了起来。
虞霁月没有听进去,思绪从夏末的北京抽离出来,穿过两千公里的距离,回到了半年前江城的冬天。
高三的冬天是她生命里最艰难困苦的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