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聚餐包间的门，虞霁月发现人已经基本到齐了。

明天军训才正式开始，今晚这场聚会唯一的主题，就是让这帮江大附中出来的高中校友混个脸熟。

毕竟大家来自同一个高中，同一届，又考进了同一所大学，以后在京大遇着什么麻烦，彼此之间多少能有个照应。

她简单扫了一圈，在座基本都止步于脸熟，于是果断锁定了唯一的熟人——同样来自文科班的千年老二文天宇，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虞霁月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自我介绍的必要，毕竟没有人会不认识她这位除了高考从无败绩的文科第一，便只简单微笑着对大家点了点头，顺带着打量起剩下那些半生不熟的同学。

今年江大附中考的不算太好，算上医学部，考上京大的拢共只有十二个。在座这些人，她绝大多数只在高三培优班有过几面之缘，顶多混个脸熟，名字都叫不上来。甚至有那么一两个，她连面孔都没什么印象。

点菜的pad传了一圈，正好到虞霁月手里，她随便翻了翻，已经挺全了，加了份奶酪鱼条，就把pad递给了旁边的文天宇，随口问了句，“明知晚呢？”

她和明知晚从初中就是校友，但也仅限于校友，一直算不上太熟悉。她记得明知晚高考是考了全省前二十的，报了京大信科，怎么没见到她？

“知晚说有事来不了。”文天宇回了一句，虞霁月却很清楚，以明知晚的性格，大概率是压根不想来。

果然还是人家有先见之明。

桌上的话题无聊得要命，绕不开高中遗留的八卦。谁和谁高考后分手了，谁发挥失常去了个没那么好的大学，谁和谁闹掰之后在朋友圈写小作文互相挂。

这些陈年旧事回锅肉一样被翻来覆去地炒，每炒一次却又都能过一点新鲜的油，爱吃的人一直不少。

虞霁月对此并不感冒。

“霁月，”文天宇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神游，“要不要加一份福州鱼丸？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关东煮里最喜欢的就是这个。”

她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好啊，谢谢啦。”

一听这话，桌上另一边医学部的欠登大哥开始笑嘻嘻地起哄了，“哎哟，天宇，你也太细心了吧！连咱们虞老师高中关东煮喜欢吃什么都记得？”

桌上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文天宇的脸微微红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是顺嘴问一句。”

“顺嘴？”欠登大哥不依不饶，“那你顺嘴问问我喜欢吃什么？”

“别瞎说！”文天宇连忙解释道，“霁月一直是我偶像，也是我们整个文科班的偶像。”

虞霁月对桌上的八卦并不感冒，唯一让她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文天宇对她的态度。高中时候，他是一直叫她“虞老师”的，怎么上了大学直接亲昵地叫“霁月”了？

文天宇确实是个好人，聪明，勤奋，最重要的是脾气好，即使一直被自己阻击在第二，却从来没表现出过嫉妒来。对她来说，他算得上自己在文科班最好的朋友了。

但也仅限于朋友。

虞霁月并不是傻子，她能从文天宇看她的眼神里读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他在期待她回应，期待她离自己的生活更近一些。

而她显然不想缩减两个人之间已经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她决定出面回应一下，别人怎么想无所谓，只要文天宇能听进去就好。

“拉倒吧，你们都想多了。”虞霁月散漫地笑了笑，调侃道，“听了刚才那么多八卦，我可老实了。就算真谈恋爱，也肯定不会跟咱江大附中的校友谈的。”

桌上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大家心里都有数，江城的教育体系放眼江省乃至全国都是独一份的。从小学高年级就开始卷，超级小升初补课班、超级初中、超级高中，一路掐尖，把全城的尖子生都放在一起养蛊。

这就导致不少人从十一二岁就开始认识，分分合合，兜兜转转，在江城独有的暴雪、严寒和长夜里情愫萌生。你谈了我前男友，我谈了他的前女友，关系复杂程度堪比孟德尔的豌豆和摩尔根的果蝇。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家里那些破事，对于这些爱恨纠缠，虞霁月更是碰都不想碰。她悄悄看着文天宇的脸色，发现他也跟着笑了，还低头抿了口酸梅汤，表情看不出什么不对。

大功告成。

此时此刻的虞霁月尚且不曾想过，自己今天在火锅店发表的豪言壮语，在不久之后就将被狠狠打脸。

包间的门在这时再一次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服务员，而是一个高个子的男生。

谁料欠登大哥突然一拍桌子，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哎，这不是虞老师高三后期的绯闻男友商周吗？”

虞霁月闻言差点一口酸梅汤喷出来。

这盘回锅肉到底还是轮到自己下锅了。

高三寒假补课的时候自己福至心灵逃晚自习，没成想选错了日子，撞上了尖子生培优班开班仪式。副校长发现她不在，带着一群领导出来抓人，没找到她，倒是半路给一个同样在逃学的男生抓了回去，这位仁兄也实在是无妄之灾了。

没成想，后面越传越离谱，开始传两个人是一起跑出去的，甚至有人传虞霁月逃学就是为了和小男朋友约会。

多离谱呢。

不过虞霁月向来不介意自己有没有什么绯闻，无论是和文天宇还是这位商周大哥。毕竟，哪个伟人没有一点风流韵事呢？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个不是正史里写得一本正经，野史里被人编排了一箩筐的八卦，她霁月大帝又差啥？

本着对自己身后名负责任的原则，她开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绯闻男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