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昨天一样的笑,嘴角咧开,眼睛弯起来,但里面没有笑意。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没有人敢不信。”
“冷千山死了,没有人会替他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
冷千山的画像还面朝墙,他没有翻过来。
他伸出手,把画像从墙上取下来,卷起来,塞进柜子里。
然后关上了柜子。
大殿里空荡荡的,墙上什么都没有了。
“师父,”他低声说,“你活着的时候,是正道第一战力。”
“你死了,就什么都不是。”
“我会让他们忘了你。”
“忘了你的剑,忘了你的道,忘了你做过的一切。”
“他们只会记得,你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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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仙府。
侍卫长站在回廊上,犹豫了很久。
门里面没有声音。
菅人寿在里面,他知道。
但他在给那个傀儡换药,侍卫长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但这件事不能拖。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侍卫长推开门。
菅人寿坐在床边,正在给冷千山缠纱布。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慢,一圈一圈地缠着,把每一道褶皱都压平。
冷千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侍卫长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
“说。”菅人寿没有抬头。
侍卫长硬着头皮走过去,压低了声音:“魔尊,外面……有一些传言。”
菅人寿的手指在纱布上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侍卫长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然后他继续缠纱布,一圈,又一圈。
“什么传言?”
侍卫长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天衡宗山脚下的茶楼,几个弟子在议论。
菅人寿没有说话。
他把最后一圈纱布缠好,把布条塞进去,固定住。
他的手指在纱布上停了一下,轻轻按了按,确认不会松。
然后他把冷千山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侍卫长站在原处,不敢动。
“下去吧。”菅人寿说。
侍卫长低头退了出去。
菅人寿目送远山,沉思良久。
千山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背叛了。
被自己庇护了一辈子的人泼脏水。
被自己拿命守着的正道骂成叛徒。
菅人寿闭上眼睛。
他想起冷千山站在山巅上的样子,想起他白衣如雪,想起他的剑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想起冷千山站在天衡宗的大殿里,面朝东方,等太阳升起来。
他想起那些人在他身后,低着头,叫他“仙尊”。
现在那些人叫他“叛徒”。
他想起冷千山收那个徒弟的时候,站在山门口,等那个孩子走上来。
现在那个徒弟,要让他连死都不得安宁。
菅人寿的手搭在窗框上,手指微微收紧。
木制的窗框被他握得发白。
菅人寿松开手。
窗框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痕。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床上的冷千山。
冷千山还闭着眼睛,纱布缠得很整齐,被子盖得很平整。
他忽然想,这样也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想着那些传言,想着那些人骂他的话,想着正道那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
冷千山不会再回去了。
他不会想回去。
那些人不值得他回去。
他可以对正道彻底失望了。
他可以留在这里,留在魔界,留在菅人寿身边。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走回床边,坐下来,把冷千山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在掌心里。
冷千山的手是凉的,指尖微微蜷着。
菅人寿把他的手握紧,想把那点凉捂热。
“你不用回去了。”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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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千山醒的时候,菅人寿正坐在床边看书。
菅人寿没有抬头,但他知道冷千山醒了。
他把书放下,端起桌上的碗。
粥是温的,熬得很稠,表面浮着一层米油。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冷千山唇边。
冷千山张开嘴,吃了。
一勺,又一勺。
粥是淡的,没有味道,但他觉得暖。
菅人寿喂完粥,又喂药。
药是苦的,冷千山皱了一下眉头。
菅人寿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他手心里。
冷千山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糖在舌尖化开,甜味慢慢散开。
他想起小蝶说“可甜了”,想起那颗糖和这颗一样的味道。
他含了很久,没有咽下去。
菅人寿把书放下,把冷千山的手放回被子里,帮他掖好被角。
“继续休息吧。”他说。
冷千山闭上眼睛。
菅人寿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冷千山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冷千山还睡着,很安静。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