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菅人寿没有走。
他躺在冷千山身边,侧过身,面朝他。
他只是躺着,看着他的脸。
冷千山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看了很久。
菅人寿先移开了目光。
他伸手,从床头的小桌上拿起那颗糖。
花花绿绿的糖纸,勾起了冷千山痛的回忆。
他把糖放在冷千山掌心里。
“吃吧。”他说。
冷千山低头看着那颗糖。
他想起小蝶说“可甜了”。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确实很甜。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睡着之前,他想的是,那颗糖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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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衡宗。
小蝶跪在大殿上。
衣裳还是那件红色的,但上面沾了泥,袖口湿了,裙摆破了一道口子。
她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沈清辞坐在椅子上。
“怎么样?”他问。
小蝶没有抬头。
她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弟子在魔宫的花园里等到了那个傀儡。”
“弟子与他相处了一个下午。”
她顿了顿。
“他……确实是冷千山的模样。”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左眼尾的痣。”
“但他不会说话,行动也有些迟缓。”
“弟子刺了他三刀,小腹一刀,手臂一刀,肩上一刀。”
“他躲不开,掉进了池塘里。”
“弟子看着他沉下去,没有浮起来。”
沈清辞的手指停住了。
“弟子以为,真正的冷千山已经死了。”
“那只是个傀儡,甚至那个傀儡应该也已经毁坏。”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沈清辞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然后他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肩膀在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笑了很久。
“好。”他说,声音在笑声里断断续续的,“好得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阳光涌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清楚。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小蝶。
“你下去吧。”
“领赏。”
小蝶低头退了出去。
沈清辞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
死了就好,他再也没有威胁了。
然后他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写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他写完,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放下笔,把信封好,盖上印。
“来人。”他说。
侍卫推门进来,跪在地上。
“把这个传出去。”
“传到所有宗门,传到所有散修耳朵里。”
“传得越远越好,传得越广越好。”
侍卫接过信,低头退了出去。
沈清辞一个人坐在大殿里。
他没有点灯。
他坐在黑暗里,手指叩着扶手,想着那些信传到的地方。
想着那些看到信的人会怎么议论。
想着那些以前在冷千山面前毕恭毕敬的人会怎么骂他。
想着那些被冷千山庇护过的人会怎么说他的坏话。
越想越令人兴奋,他的嘴角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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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修真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最先传出来的,还是那个天衡宗山脚下的茶楼。
几个弟子坐在角落,压低声音,你一句我一句。
“听说了吗?魔尊那个白月光的替身,长得和咱们仙尊一模一样。”
“早听说了。赵长老去魔界的时候亲眼看见的。”
“不是替身的事。是有人说,仙尊以前和魔尊……有来往。”
“什么来往?”
“就是那种来往。说仙尊每次和魔尊打完架,都会消失几天,其实是去魔界了。说他们早就在一起了,仙尊是魔尊安插在正道的卧底。”
“放屁!仙尊怎么可能——”
“你小点声。不是我说的,外面都在传。”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再聊这件事,一瞬间又热闹起来。
消息传到其他宗门,又变了样子。
有人说冷千山是魔尊的走狗,有人说他早就背叛了正道。
那些以前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人,现在说得最起劲。
那些他曾经庇护过的人,现在骂得最凶。
没有人替他说话。
没有人说“冷千山不是这样的人”。
没有人记得他站在山巅上,白衣如雪,替正道挡过多少次灾。
沈清辞坐在大殿里,听着侍卫的回报。
“继续传。”他说。
“传到所有人都知道为止。”
“传到没有人再记得冷千山是仙尊为止。”
“传到他的名字变成叛徒的代名词为止。”
侍卫低着头:“掌门,这些传言……会不会有人信?”
沈清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