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千山在府里闷了好几天。

每天喝茶、看山，日子过得比他在天衡宗当掌门的时候还规律。

至少那时候还有突发情况。

现在则是天天都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菅人寿一大早就被侍卫长叫走了，说是北境那边出了什么事，要议很久。

冷千山一个人坐在窗边，喝了两杯茶，翻了半本书。

接着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

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快要长蘑菇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推开门，回廊上空无一人。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石板路晒得发白。

他站了一会儿，迈步走出去。

再往前就是魔宫的外围了，有花园，有亭子，有假山。

他决定去花园里走走。

反正就在魔宫里，能出什么事？

他在菅人寿的地盘上，谁敢动他？

花园比他想的大。

有假山，有池塘，有凉亭，还有几棵不知名的树，开着白色的花。

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发上。

他站在树下，伸手接了一片花瓣。

白白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很淡的香。

池塘里有鱼，红的，金的，白的，各种颜色都有，聚在一起抢食。

他蹲下来。

鱼不怕他，游过来，嘴巴一张一合。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水面。

指尖碰到水的时候，鱼散了，又聚回来。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些鱼，忘了时间。

忽然间，他听见了笑声，很轻脆，像铃铛在风里响。

他抬起头，看见池塘对面站着一个小女孩。

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红色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根柳枝，正在往水里戳。

鱼被她戳散了，她咯咯地笑，又去戳另一条。

冷千山愣了一下。

魔宫里怎么会有小孩？

这不会是菅人寿他哪个亲戚吧？他也没听说过啊。

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别人。

小女孩一个人站在那里，柳枝在水面上划来划去，嘴里哼着什么歌。

他站起来，走过去。

小女孩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大，黑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她看着冷千山，歪了歪头，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路。

“你是谁呀？”她问。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奶气。

冷千山不能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小女孩，不知道该做什么。

小女孩没有怕他，走过来，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手很小，手指短短的，指甲剪得很整齐。

“你不能说话吗？”她问。

冷千山点了点头。

小女孩皱了皱鼻子，像是觉得很可惜。

转眼间，小女孩又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我跟你说。我叫小蝶，我爹是魔宫的厨子。我偷偷跑进来的，你别告诉别人。”

冷千山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他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

小蝶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给你吃。可甜了。”

冷千山看着那颗糖，糖纸是花花绿绿的，包得歪歪扭扭。

他伸出手，接过来。

小蝶笑了，又去戳鱼。

冷千山蹲在池塘边，手里攥着那颗糖。

小蝶戳了一会儿鱼，又跑去看花。

她摘了一朵白色的花，别在耳朵上，跑回来给他看。

“好不好看？”冷千山点了点头。

她又摘了一朵，递给冷千山。

“给你。你也戴。”

冷千山接过花，看着那朵小小的白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他没有戴，只是拿在手里。

小蝶不在意，又跑去追蝴蝶了。

冷千山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

红色的衣裳在花丛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团跳动的火。

小蝶追了一会儿，跑回来，拉着他的衣袖，往假山那边走。

“你来看，我昨天藏了一个宝贝在这里。”

冷千山跟着她走。

小蝶的手很小，攥着他的衣袖，力气也不大。

他跟着她走到假山后面。

小蝶蹲下来，在石头缝里掏东西。

冷千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背影。

小蝶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纸包。

她打开纸包，里面是一颗石头。

很普通的石头，灰扑扑的，有几道弯曲的花纹。

“好看吗？”她举起来给冷千山看。

冷千山点了点头。

小蝶把石头塞进他手里。

“送给你。你是我在魔宫里交的第一个朋友。”

小蝶又跑去看鱼了。

冷千山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石头和糖。

他走到池塘边，蹲下来，和小蝶一起看鱼。

小蝶把柳枝伸进水里，鱼散了，又聚回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掉进水里。

冷千山伸手拉住她的衣裳。

小蝶站稳了，回头冲他笑。

“谢谢。”她说。

冷千山松口气。

然后他看见了小蝶的眼睛。

那双黑亮亮的眼睛，在阳光下忽然变了一种颜色。

不是黑色，是深褐色。

冷千山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想，小蝶的手动了。

不是小孩的手。

是刀。

藏在袖子里，很短，很细，像一根针。

刀尖从冷千山小腹刺进去。

不深，但疼。

冷千山低头看着那只手，小蝶的手。

那只手握着一把刀，刀身已经没进他的身体。

他抬起头，看着小蝶的脸。

小蝶还在笑。

但那个笑不一样了。

冷千山往后退了一步。

刀从他身体里抽出来，带出一股暗色的液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看着那件青色外袍上洇开的深色。

虽然我不是红色，但这傀儡做的真逼真啊。

疼。

像一根针扎进脑子里，又像火烧。

小蝶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第二刀来了。

冷千山侧身躲开，刀划在他手臂上。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