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风自然看到了何仪面上的那点尴尬。他轻飘飘地笑:“来看你怎么糟蹋粮食。”
何仪:“……”
她最近是不是对穆清风太好了,让穆清风有点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
何仪故作不在意地离开厨房,穆清风自然跟着她离开,也听见了何仪的话:“哪里糟蹋粮食了?这不是……想要洗手做羹汤,给穆指挥做点好吃的饭菜嘛。”
穆指挥?
穆清风挑了挑眉。何仪还是喜欢叫他穆清风,今日这么叫他,一看就知道要恶作剧。
穆清风正打算说句软话认错,就见何仪转过身来笑。
她两手背在身后,歪着头一步步后退:“穆指挥,我刚刚在厨房熬了好大好大一碗肉酱,好香好香的,拌面一定特别好吃——我给你带回去啊?”
穆清风:“……”
他记得何仪的厨艺。之前他过来送何梦熊的军籍,恰巧那天下了雨,何仪就早早地让云婆婆回家了,还亲自下厨给他做了炸酱面。
面是云婆婆做的,软和筋道;酱是何仪做的,据说云婆婆把各种原料都准备好了才离开,临走前三令五申,把各种注意事项叮嘱了个彻底,照样没耽误何仪把那碗肉酱做成了黑乎乎的碎炭,吃起来咸涩干硬,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穆清风想着想着就想笑。何仪那么个聪明漂亮、心灵手巧的姑娘,做饭居然难吃成那样……也挺有意思的。
“……好,带回去,我慢慢吃,”穆清风给面子地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却见何仪身形一晃就要摔了,忙伸手帮她稳住身形:“当心!”
穆清风双手稳稳地托着何仪胳膊,何仪有些窘,忙低下头去骂那团肥乎乎的大肥猫:“晒太阳不知道换个地方啊?!”
大肥猫压根儿没理会何仪的痛骂,反倒扬起长长的尾巴勾了勾何仪脚腕。
何仪就破功了。她蹲在肥猫身边,一下一下地戳着黄猫的毛:“你差点害我丢了面子,懂不懂?罚你不准吃鱼!”
肥猫照旧趴着晒太阳。这几天厨房里各种鸡鸭鱼肉就没少过,肥猫吃得满口流油,好几天都没有去狩猎,暂时愿意给何仪这个女主人一点面子。
何仪戳了肥猫好几下,肥猫照旧只是晃着尾巴;何仪气笑了,抱着肥猫放在它最常待的花盆旁边——那里铺着棉花褥子,它吃饱了就在那里晒太阳,又揉了揉它圆鼓鼓的肚子,这才安心地离开:“清风,你今天来做什么?”
“来看你,”穆清风也正经起来:“咱们整整六天没见了。”
何仪:“……”
他记得可真清。
何仪忍不住笑,又听穆清风问:“喜欢猫?”
“宫里有猫儿房,里面有波斯猫,雪白的皮毛、大大的眼睛,最奇的是它眼睛一只黄、一只蓝,后妃宫女们都喜欢,你也——”
“我不要。”何仪倒了杯茶给穆清风:“这猫是自己跑过来的,那时候它怀了小猫,身形笨重得厉害,我常常喂它点鱼啊肉啊的,它就这么留下来了。”
“它生了小猫后,会自己去抓老鼠、抓麻雀吃,还有一回叼着只比它还大的兔子回来,一点也不用人操心,给个窝就行。”
“那什么波斯猫,太贵重了,我怕养坏了,你别麻烦。”
穆清风沉默着答应了。
也是,她和这只猫一样,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那波斯猫要好多宫人伺候,倒是不适合她。
不过,穆清风倒是想让何仪依赖他、使唤他,最好能离不开他……
穆清风暗自遗憾着,又见何仪站起身来。
她言语轻快地大步走向厨房:“来了也好,刚好尝尝我做的饭菜~”
穆清风不由失笑。
他今天来的倒是巧。不过,今天不管她把饭菜做成什么样子,他都一定要兴高采烈地吃得干干净净,免得让何仪难堪。
片刻后,穆清风认真地望着桌上的饭食,又抬头望着何仪。他声音微哑:“怎么还带着炉子?”
桌上饭菜不多,只有一只汤盅、一碗粳米饭、还有一只巴掌大的小炉子。
炉子不大,里头最多能装两块炭;汤盅倒是大,正温在炉子上,飘出些极美的味道。
穆清风顺手掀开了盅盖,金黄色的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食材若隐若现,但汤面上没有明显的油花,一看就知道撇过油了。
“尝尝,”何仪亲手把筷子递给了他,她笑:“看看好不好吃。”
穆清风喉头滚了滚,乖乖地接过了筷子吃饭。
他随手夹了一块乳白的豆腐送入口中。
豆腐软糯香醇,还是烫的;穆清风一面咀嚼,一面听何仪小声嘟囔:“上回你说你肠胃不好,又说酒楼里的饭菜好吃,我就花了重金请了酒楼的厨子过来,想着给你做点喜欢吃的饭菜,正好送到衙门里去。”
穆清风又夹了筷子虾仁送入口中。
虾仁很大,脆嫩香甜,一口下去鲜味十足,微微有些弹牙。
何仪眉头皱着:“我抓着钟平问了好久,才知道你忙得厉害,不定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吃饭呢,所以要做的饭菜,必须能多放些时间,最好还能用炉子温着。”
穆清风又夹了一筷子鸡肉送入口中。
鸡肉很嫩很软烂,炖的很入味,轻轻一抿就成了丝。
穆清风盛了口汤送入口中。
汤很鲜,但一点也不油腻,吃到肚子里很舒服,他不由舒展了眉头。
何仪有些得意:“我想着,衙门是做事的地方,吃东西必须要干净,就先炖了只好大好大的老母鸡,最后盛了鸡汤、撇了油,又取了一只炖烂了的大鸡腿,去皮、去骨、拆成小块,这样你吃起来方便,也不用担心被骨头刺到喉咙,或者吃出一堆骨头出来。”
穆清风放下勺子,筷子在汤盅里翻了翻,夹了一筷子翠绿的贡菜出来。
贡菜清新爽口,咬起来咔嚓咔嚓响,不像鸡肉豆腐的软烂,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何仪便笑了:“这个还是你硬塞过来的,吃起来有股很特殊的香味,我尝着挺好吃的,就煮到鸡汤里面了。”
说完了,何仪伏在桌子上笑:“清风——穆大指挥使~好吃吗?”
“我和云婆婆她们都试过了,吃完了一漱口就没有味儿了,也不会吃出一堆骨头、壳子出来;豆腐、虾仁和贡菜都烫熟了分开存放,回头往鸡汤里一煮就能吃,也不怕煮烂了。”
“到时候带着炉子送过去,哪怕鸡汤凉了,用炉子一热就能吃,也不怕凉了伤胃;汤你愿意喝就喝,不愿意喝就倒了,吃完了也很干净。”
穆清风听何仪说完,眼睛又落在了汤盅上。
金黄的鸡汤、微黄的鸡肉、雪白的豆腐、粉红的虾仁、还有翠绿色的贡菜,一眼望去五彩缤纷,让人不由食指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