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穆清风嘴角翘了一下,不过片刻又抿起了嘴。他抬头望着何仪:“既然有了这册书,那你——你以后能不能别总是见你那师兄?”
“不是限制你见人,就是觉得——就是太多人弹劾我,要是有人知道我的妻见别的男人,肯定又要骂我治家不严。”
“小仪,我真没有——”
“没有什么啊?”何仪歪头笑:“穆清风你醋劲儿好大啊。”
穆清风不由语塞:“……胡说什么?我哪儿醋了?”
“嗯,没醋,就是幼稚,”何仪立刻改口:“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就记挂着那点情情爱爱。”
“凤兮凤兮思高举,先帝赐字给你,难道是为了让你假公济私、弄权哄女人吗?”
“……小仪!”穆清风立刻反驳:“什么弄权、什么假公济私……就是反正也知道,顺带给你看看又不是什么大事。”
“别说我了,文渊阁的大学士还整天抄那些孤本珍本呢。”
“是是是,是我小题大做了,”何仪失笑:“咱们凤举——不,小凤凰!”
“咱们小凤凰一心为公,大公无私,鞠躬尽瘁,勤于——”
“何仪!”穆清风勉强板着脸:“乱叫什么?”
“……想叫你小凤凰啊,”何仪一脸认真:“凤举俩字太难听,我不喜欢,但是小凤凰多可爱啊,你说是不是?”
穆清风:“……”
穆清风沉默许久:“叫也行,但是——外人面前不准叫我小凤凰。”
何仪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就淡了。
她使坏叫穆清风小凤凰,就是想看他气急败坏的窘迫模样;如今穆清风这般体贴,何仪便不好意思了。她轻声道:“清风,谢谢。”
她是绣娘,自然明白这本书的珍贵之处;穆清风对她的这份心思,从来都情真意切。
穆清风嘴角又翘了翘。
何仪假装没看到,她放下书又道:“以后,不要为了我做这些事情。”
“让别人知道了,又要弹劾你了。”
穆清风便笑了:“没人知道这事。”
何仪懒得和他扯。恰巧她闻到饭菜的香味,便拉着他起身:“快洗手吃饭。”
“不好好吃饭,当心饿坏了肠胃,好多东西都吃不了。”
穆清风任由何仪拉着洗手:“哪儿那么夸张?”
“一点也不夸张,”何仪给他递毛巾:“梁叔以前就没有好好吃饭,现在饿坏了肠胃,只能吃些软烂的食物,好多东西都不能吃呢。”
穆清风:“……”
何仪在乎的人还是太多了。
洗过手后,钟平他们已经摆好了满满一大桌子饭菜、又都退下了。
何仪看着桌上的饭菜不住咋舌,心说就他们两个人吃饭,居然还要了十几个菜?
不过穆清风已经坐下端起了碗筷,何仪只得坐了下去。
她在外头吃了午饭才回来,这会儿还不饿,一门心思地给穆清风夹菜。
何仪夹菜,穆清风也夹给她,何仪只得尝上一口饭菜:“不准夹了,我不饿。”
穆清风抬头望她,何仪只得改口:“我自己吃。”
穆清风便低头吃饭,何仪不时尝上两口饭菜。
不得不说,这些菜色味道很好,比云婆婆做的家常菜强多了。
何仪想着又给穆清风夹菜,却见他将碗中的饭菜夹到了一旁。
何仪瞧了会儿,见他当真不吃,又问道:“你挑食啊?都不吃什么?”
她正好记着,免得以后准备了穆清风不爱吃的饭菜,浪费粮食。
“不算挑食,”穆清风咽下口中饭菜道:“御前伺候久了,身上规矩大,不吃有味儿的饭菜。”
“这道肉片里有太多葱蒜,不能吃。”
何仪慢慢点头,心说一嘴蒜味儿去见皇帝确实不像样子;又想起来梁从训吃饭也很讲究,有时候想要吃夜宵,也只是用鸡汤煮些挂面、馄饨之类的东西。
想着何仪夹给穆清风一筷子炒时蔬:“这个时蔬是油盐清炒的,没有异味,也很爽口,你尝尝。”
穆清风看了一眼碗中的炒时蔬,又把它夹了出去:“我胃不好,吃不了这个辣椒。”
何仪低头,心道这辣椒确实辣,便把这盘炒时蔬往周围放了放:“你胃不好?什么时候的事?”
不对啊,穆清风才二十三岁,怎么会胃不好?
不是故意撒娇吧?
“这两年的事,”穆清风索性放下了碗筷:“锦衣卫指挥使的差事不算难,但很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得闲,皇帝要是有吩咐,大半夜都得赶到宫里去。”
“遇到什么大事,一整天站在御前也是常有的事,顾不上吃饭喝水。”
何仪半信半疑:“当官……这么累吗?”
穆清风苦笑:“朝会卯时开,丑时就得起身洗漱更衣了……朝服厚重,麻烦得很……”
何仪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那你们当官的都不吃饭睡觉?”
“……若是家人讲究,倒也能将饭菜送到衙门去,”穆清风状似无意地开口,又低头吃菜:“我就算了,家里一群男人,能做出什么饭菜出来。”
何仪:“……”
这是点她呢。
何仪故作无奈地叹气:“也是啊,可惜咱俩男未婚女未嫁,我也没办法送。”
穆清风立刻抬起头来。他眼睛亮得惊人:“那就快些成婚?”
何仪只是笑:“吃你的饭,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哦,”穆清风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过几天,我闲了再来这里。”
“这里的饭菜好吃。”
何仪很是无力:“……这好像是直接从酒楼里买来的饭菜吧?”
穆清风面不改色:“饭菜吃一个热乎劲儿。咱家离酒楼近,买来的饭菜好吃。”
何仪:“……”
行吧,穆清风就是赖上她了。
不过,她似乎也应该好好琢磨琢磨送饭的事情,毕竟……
毕竟穆清风可是她男人。要是真饿出个什么好歹来,以后遭罪的还是她自己。
穆清风赖到傍晚才离开,云婆婆这才过来说,穆清风早上过来时带了许多聘礼过来,小院根本放不下,就又让人抬到了何梦熊留下来的房子里,几乎把所有屋子都当成了库房。
何仪想了老半天,次日花了重金,把附近酒楼里的厨子请了过来。
穆清风喜欢何仪的事情根本瞒不住,酒楼的老板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如今何仪让人请厨子过来,老板不仅痛快地答应了,还特意送了厨艺出众的女厨子过来。
何仪不住道谢,赏钱给得很痛快,一连几天都钻在厨房里,这才发现原来好吃的菜色大多重油重料,好吃是好吃,但吃完了不是一嘴的味儿,就是只有刚做出来的那一小段时间好吃,根本没办法装好了送过去。
何仪只得和厨子们认真研究,说要清淡的、没味儿的、方便食用的、能放一段时间的、最好还好吃滋补的,一时间听得厨子们面面相觑,过了好久才琢磨出几道能用的饭菜。
说来好笑,何仪和一群厨子琢磨了好几天,最后琢磨出的饭菜却极其容易烹饪;何仪搞清楚后,就包了大大的红包送给厨子们,又客客气气地把厨子们送回了酒楼去。
穆清风再过来时,就瞧见石头虎子都瘫在躺椅上晒太阳。俩人肚子都有点鼓,一看就知道吃撑了。
穆清风早就听说何仪在琢磨饭菜的事。见此不由心情大好,上前几步调侃道:“这是吃了什么好东西,居然撑成这样?”
俩孩子吃饱了昏昏欲睡,打着哈欠指指厨房:“何姐姐还在厨房呢,穆大哥你自己去看吧。”
穆清风从善如流,当即去了厨房,刚到门口就瞧见何仪被云婆婆推着赶出了厨房:“姑娘,算我求你了,别过来了,太糟蹋粮食了。”
“哪儿有啊?”何仪不服气地狡辩,结果抬头就看见了穆清风。
何仪:“……”
何仪干笑一声:“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