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人，两个家？”穆清风低低重复着何仪的话，深邃如井的凤眼紧紧盯着何仪，手也紧紧拽着何仪手腕：“除了你，我哪里来的夫人？”

“两个家？什么意思？你以为我要你做外室？”

何仪努力想要挣开穆清风的手，无果后慌得直掉眼泪：“穆清风你松手！”

“松手？”穆清风一声低笑，忽地拽着何仪往外头走：“杜泰，备马！”

“拿进宫的牌子过来，我要进宫！”

穆清风声音大、力气更大，何仪被他拽着往外走，眼见杜泰远远地迁过马来，何仪越发惊慌，想也不想地捶着穆清风手腕：“松手！我不进宫！”

“穆清风你发什么疯？！”

“我是疯了，”穆清风转过身来。他手腕一个用力，何仪立刻被拽进了他怀里，手臂紧紧贴着他的心脏。

他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打着何仪手腕，惊得何仪用力呼吸：“穆清风你做什么？！”

“做什么？”穆清风凑到她脸边冷笑着：“当然是进宫请旨，让皇帝为你我二人赐婚！”

何仪脑中一片空白，怔怔地抬头望着穆清风。

穆清风将她圈的更紧。他难得疾言厉色：“我隐姓埋名追了五年的姑娘、我小心翼翼疼了五年的姑娘、我跪在姥姥姑姑面前求娶的姑娘，现在她不信我，觉得我在玩弄她、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你说我该做什么？”

何仪定定地落泪：“……你说什么？”

“说什么？”穆清风掉下颗泪来。那颗泪迅速划过脸颊，不过片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声音哑的厉害：“我说……说我这辈子只要那一位姑娘。她要是不肯要我，那我就打一辈子光棍。”

“我还说，要是姥姥姑姑不准我娶她，我就一辈子不成婚、不要孩子，让她们眼睁睁看着我断子绝孙。”

何仪忍不住掉眼泪。

“可现在，”穆清风自嘲一笑：“我心心念念的姑娘到了我身边，我想风风光光地把她娶进家门，我带着她看她想看的仙鹤，结果她不要我、她觉得我会让她受欺负、会让她卑躬屈膝。”

“小仪，”穆清风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哽咽着：“你不是在怀疑我。你是在轻贱你自己。”

说完了这句话，穆清风深深吸气。他仰头将眼泪逼了回去，又对着不远处的杜泰道：“牌子拿过来了？”

“拿来了，”杜泰朗声回答，握着牌子的手心一阵发疼：“大人今天要——”

“要进宫。”穆清风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他松开何仪后退几步，又朝着何仪伸出了手：“走，随我进宫。”

“不要！”何仪摇着头连连后退。她不住掉着眼泪：“我不去！不去！”

穆清风静静望她许久，眼神示意杜泰离开，这才走了过去。

他抬手，轻轻抹掉何仪脸上泪水，声音又温软了下来：“那你信我吗？”

“你信我，咱们就自己做夫妻；你不信我，那就进宫请旨，让皇帝、让太后下旨，让你一点不害怕地做我的妻。”

“小仪，你选哪个？”

何仪默默掉着眼泪。

她哪个都不想选。

穆清风却不准她逃避。他轻笑一下：“你不说，我就当你害怕了。”

“既然你不愿意进宫，好，我一个人进宫。”

何仪立刻瞪大了眼睛。她不住摇头：“你别——”

“别什么？”他挑眉冷笑：“进宫后我就求皇帝赐婚。”

“他不愿意，我就用这些年的功劳去换，就用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去换，就用——”

“穆清风你混蛋！”何仪声音尖锐得破了音：“你在逼我！”

“……”穆清风收了面上嘲讽。他静静笑了：“是，我在逼你。”

片刻后他拥何仪入怀，声音不由颤抖起来：“小仪，你不知道，你在，我才觉得我活着。”

何仪不由颤抖了一下。

穆清风抱着她低低撒娇：“我早说过，之前没觉得自己能活着；你帮了我、救了我，现在又要扔了我？”

“我自幼无父无母，受尽白眼欺辱，好不容易有个对我好的人，现在她又要扔了我。”

“小仪，这不是分手。”

“这是要我的命。”

何仪一阵心悸。

穆清风略微松开了她。他浓眉紧锁，抓着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

他心脏一下下跳动着，每一下都打在何仪手上，搅得她心神不宁。

穆清风轻声道：“你要走，便是剜我的心、要我的命。”

“真要那样，你不如先捅我一刀，那样我还好受些。”

何仪视线又被泪水浸得模糊起来了。

穆清风只笑了笑，又低声哀求：“小仪，你对我有多重要，你就一点也不知道？”

“没了你，我要这权势富贵有什么用？”

“你要我孤身一人行走于天地间，要所有人都口蜜腹剑、想着我不得好死？”

“那些女人我全不要！……我只要你，就咱们两个，就像当初说的那样，我敢多看别的女人一眼，你就挖掉我的眼睛、抓的我满脸血痕不敢见人，好不好？”

“你就当……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何仪终于掉下眼泪来。她忍不住咒骂：“穆清风你混蛋！”

“明明是你骗我、明明是你故意让我欠你恩情、明明是你算计我留下，你还敢在这里装可怜！”

穆清风并不辩解，只适时地掉下滴眼泪：“那你可怜我么？”

何仪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穆清风埋首在她肩头。他低低道：“我从没有想过别的女人，你怎能污我清白？……男人的贞洁何等要紧，你竟一点也不在乎？”

何仪：“……”

何仪忍不住笑了。

她既然笑了，穆清风也跟着笑了。他心有余悸地抽气：“别吓我了，好不好？”

“我经不起吓。”

何仪又笑了。笑着笑着她皱起眉头：“要是……要是我做不好你的夫人呢？”

“要是……别人笑话你娶了个出身低微的老婆呢？”

“要是……要是以后你后悔了，哪儿哪儿看我都不顺眼，想要在我身上撒气呢？”

“要是……要是你看中了别的大家闺秀，让我给她腾位置呢？”

何仪一连问了四五个问题，穆清风只静静听着，最后终于笑了：“净想些有的没的。”

何仪直直望着他眼睛：“别打岔，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穆清风满不在乎地笑笑：“做贵夫人没什么难的，找几个贴心的丫头婆子跟着就行。还有谁敢故意给你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