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鸟倌杜程心头一紧,齐齐朝着穆清风的视线看去。
但见两只仙鹤抬足展翅,脖颈高扬,彼此转着圈嬉戏打闹。
仙鹤身白若雪,缘有玄羽,一眼望去野趣横生,天真烂漫,偏又多了几分仙风道骨的超然之态。
杜程鸟倌看不出仙鹤出了什么差池,只好又望向穆清风。
穆清风眉心皱成了川字。他下颌紧绷,咬牙切齿:“为什么会有……有……”
穆清风说不出话来,抬手指着仙鹤身后。
杜程鸟倌又朝着穆清风手指望去,赫然望见了一坨……鸟粪。
鸟粪有一二寸,黑白交杂,在绿茵茵的草地上煞是显眼,正在两只仙鹤朱红的长足下。
仙鹤尚且翩翩起舞,不禁让人为它们心惊胆战,唯恐它们脚上沾了秽物。
杜程立刻望向鸟倌,鸟倌小心翼翼地解释:“小人这就去清理了那物!”
鸟倌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个不大的铁锹,他手疾眼快地清理了鸟粪,这才小心翼翼地解释:“鸟都是直肠子,它夹不住……”
“这些鸟儿,小人还特意饿了一天,没想到……”
杜程虽然没有养过鸟,但早年他家境清贫,母亲也养过几只鸡,自然清楚这事;可他也知道穆清风有多看重今日与何仪的仙鹤之约,他怕鸟倌受罚,忙笑着解释:“是,鸟吃多少排多少,这谁也管不了。”
“不过,既然饿了一天,想来也不会再出岔子了……老爷您看……”
穆清风深深吸气:“去,把那块草地挖了,另外再挖一块干净的草地填过来。”
“用心些,别让人发现草地被动过。”
鸟倌:“……”
杜程:“……”
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鸟倌敢怒不敢言,想着虽然麻烦,但看在日常工钱足够的份上,他认命地打算去旁边院子挖块草皮过来,忽然又听见他家指挥使的声音。
穆清风纠结许久:“罢了,这院子脏了,干脆把这些鸟都移到别的院子里,免得草地瞧着不自然。”
鸟倌:“……”
杜程:“……”
不是,这里可有几百只鸟呢!赶来赶去,闹得所有鸟都扑腾起来、羽毛粪便落一地就好了?!
鸟倌忙看向杜程求助,杜程面上带了笑:“老爷,这几百只鸟,移来移去也挺麻烦的,恐怕要耗费不少时间。”
“方才钟百户手下的人来传话,说何姑娘马上就到。万一何姑娘到了,鸟儿才移了一半……”
杜程话没说完,穆清风拧眉想了片刻,终于颓然点头:“也罢。”
“去另外挖块草皮来,把草地整理干净了,我去门口接人。”
杜程弓腰说是,鸟倌心有余悸地擦了把汗:“老管家,这回可真是多谢您了。”
杜程站直身子笑笑。他声音照旧和蔼:“老爷看重姑娘,难免有些吹毛求疵。你们也辛苦了,明日去账房领赏钱去,回头好好歇歇。”
鸟倌们顿时眉开眼笑,杜程心道穆清风接了人过来,今天这关就算是过去了,忽然眉心一紧,忙跟了过去,却只见到了自己儿子杜泰。
杜泰吊儿郎当地摸摸马头,见了老父亲有些纳闷:“爹,您这是怎么了?瞧着如临大敌的。”
杜程只顾着看杜泰手里的马缰绳,杜泰会意:“您这是,怕穆哥拿不准骑哪匹马?”
“还能是哪匹?通体玄色的晨凫呗,那马最俊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杜程没空看儿子耍宝,又回去看鸟倌整理草地去了。
这套宅子大,绕宅子一圈要半个时辰;为着方便,穆清风住的院子离门口近,可养鸟嘈杂得很,鸟院就设在了最里头的院子里,离大门口有好远的距离。
下了马车后,何仪松了口气。
门口的两只石狮子足有一人高,七级的青石台阶上雕刻着麒麟,厚重的朱门两边站着挺拔的侍卫,瞧着气派极了。
话虽如此,这宅子到底是在皇宫边上,再大也有个限度,不像师兄住的园子,看起来无边无际的。
钟平顺手把马鞭一扔,对着何仪做了个请的手势:“嫂子,请。”
“穆哥肯定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何仪垂下眼,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的手串。
是那串粉水晶的手串。
青金石手串被她砸出来一道裂痕,虽然不明显,可到底是太后赏赐的,何仪担心给人看出问题来,就将青金石手串收了起来,戴穆清风送的粉水晶手串。
钟平似乎看出了何仪的紧张,他笑着走在前面:“我给嫂子带路。”
何仪暗暗感谢钟平,进入府门时,只觉得浑身一阵阴凉,再抬头时已经不见了钟平,只剩下高坐马上的穆清风。
穆清风金冠锦袍,胯下一匹高大的玄色马儿,见了她策马上前几步,对着何仪伸出了手:“走,我带你去看仙鹤。”
“离鸟院还有些距离,走路会累,咱们骑马去。”
他一伸手,宝蓝锦袍的广袖往下滑着,活像一道瀑布。
何仪眨了眨眼,笑了:“我不会骑马。”
穆清风也笑了。他翻身下马:“那坐马车?”
“挺闷的,不如骑马。”
说着陡然将何仪抱上了马鞍,不等何仪回过神来就坐到了她身后。
穆清风轻轻勒鞍,马儿哒哒走了起来,他一手横在何仪腰腹前:“别怕,不会出事的。”
“你要是觉得颠,那就靠在我身上,我给你做垫子。”
何仪就笑了:“穆指挥,你怎么让我骑马?不怕把我颠坏了?”
“我还以为,以穆指挥的阔气,会让人抬二人肩舆呢。”
“二人肩舆?”穆清风轻声重复了一遍:“喜欢那个?”
“也是,马儿颠、马车闷,坐二人肩舆也好。”
“可惜了,我没让人备那个。”
“这样,这回先委屈一下,以后都坐二人肩舆,好么?”
“不好,”何仪抬头看着眼前的风景,笑了:“梁叔说过,自古王公虽不道,未尝敢以人代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