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风白她一眼坐下:“以后不准来我屋,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库房一步,记住了?”
“哥!”柳玥急了。她立刻放下手走到穆清风身边:“你……你也太狠了吧?那嫂子不是我撮合的啊?”
穆清风没理柳玥,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他平素够警觉,又穿着里衣,被看了也就看了;只是他和何仪成婚后,何仪恐怕很难起得来床,她脸皮又薄,若是被柳玥看到了,肯定又要闹脾气不理他了。
为了他以后的幸福,今天必须把规矩定死了。
果然,不多时柳玥就败下阵来:“好好好,以后我不来了好吧?”
柳玥委屈巴巴地擦着眼泪:“可怜我一腔好意,还掏心掏肺地撮合我哥我嫂子,结果就落了这么个结局……”
她提高了声音嚎:“我的命好苦——”
“现在,立刻马上去库房,我让人给你备马车,但今天一天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穆清风放下茶盏,一双精光湛湛的眼睛盯着柳玥:“记住了?”
“……”柳玥立刻放下了手:“记住了记住了!”
柳玥破涕为笑。她脸颊干净清爽,上面一点水痕都没有,又狗腿子地给穆清风捏肩捶胳膊:“表哥,我懂规矩,马车我自己带来了,也就拿那么几件,不用你给我准备马车!”
穆清风似笑非笑:“现在,你——”
“我立刻去!”柳玥一溜烟儿地跑走,停了会儿又跑了回来。
她暧昧地对着穆清风眨眼,又夸张地比着口型:“表哥,道袍袖子宽,你把人往柱子前一拦,胳膊一抬、别人什么都看不见,你想做什么都行!”
穆清风:“……”
柳玥说完就跑,穆清风沉默许久,笑了。
这丫头肯定又看市井里的那些小说了,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当何仪和她一样满脑子男欢女爱?
不过……
穆清风沉思片刻,耳根渐渐红了,又起身换上那件宝蓝的道袍。
终于换了衣裳后,穆清风阔步去了养仙鹤的院子。
这套宅子是皇帝赏的,离皇宫够近,也足够大,他一个人自然住不完,许多院子都空置着,就辟了几个院子过来养鸟。
一开始只养了几对仙鹤,后来想起文官的补子,上头的锦鸡、白鹇、黄鹂什么的都挺好看的,就都弄了点过来,另外那些漂亮的翠鸟、鸽子也弄了点。
后来听说孔雀毛能做布料,他想起何仪爱针线刺绣的性子,又特意请黔国公帮忙弄了十几对孔雀送来。
如今这几个院子里全是鸟,鸟儿也被养的根本不怕人,那些孔雀、仙鹤整天在院子里溜达,有时候还敢从人手里讨食吃,一看就招人喜欢。
不过,穆清风公务忙,倒还真的没有认真看过这些鸟儿。
如今穆清风第一次到了养鸟的院子,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那几十只孔雀在一块儿嬉笑打闹,动不动就跌在地上,漂亮的尾羽上都沾了灰尘。
脏。
鸟倌一见穆清风皱眉就慌了。为首的那个小心翼翼地问:“少爷,这些鸟……不合心意吗?”
穆清风眉头拧的更紧了:“有些脏。”
“去,给它们洗洗。”
鸟倌:“……”
不是,您当这玩意儿是鱼鹰鹈鹕,天天在水里晃悠呢?
仙鹤、鸿雁、白鹭、鸳鸯这些鸟儿还好,它们都用水洗澡;可锦鸡、白鹇、鹌鹑都是用沙子洗澡啊,这初夏的天给它们洗澡,万一病了怎么办?
眼见鸟倌没有动作,穆清风越发心急——
何仪就快到了,这些鸟还脏着算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由冷了起来:“快去。”
“别用井水,用玉泉山的水,越快越好!”
鸟倌:“……”
玉泉山水轻而甘美,是皇家御用饮用水,朝中权贵也跟着喝玉泉山水,穆清风当然也一样。
可这么好的水,居然用来给鸟儿洗澡?
不对,不能洗澡啊!
鸟倌急出了一身的汗,忙求救地看向管家杜程。
杜程一直盯着穆清风,知道他看着孔雀说了脏,见鸟倌求救立刻上前几步。
他照旧微微弓着腰:“少爷,鸟儿习性不同,贸然洗澡,说不定就病了,倒是会扫了何姑娘的兴致。”
“我想着,这些鸟儿,尤其是那几对仙鹤,无论如何也不算脏,何姑娘远远地看几眼,肯定不会发现鸟儿脏了。”
“何况少爷这回接何姑娘过来,为的是谈婚姻之事;一直看鸟儿,反倒是喧宾夺主了。”
穆清风想了片刻,勉强答允了:“以后何姑娘常来,你们要勤些给鸟儿洗澡,莫要扫了何姑娘的兴致。”
鸟倌连连说是,眼见穆清风转过身去,才心有余悸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天爷啊,这鸟儿哪里脏了?
天天洗澡,鸟儿病了怎么办?
偏偏主子发了话,鸟倌苦不堪言,心说过几天找杜管家说说话,请他透个底,免得不小心惹了老爷,那就完犊子了。
穆清风全没在意鸟倌。他转身走到仙鹤身前,抬手摸了摸仙鹤的翅膀。
仙鹤没有避开,反倒张开了翅膀,迎面送来一阵凉风。
穆清风便笑了。
仙鹤个子不低,只比何仪矮一点;它们高足长翅,张开翅膀时漂亮得不像话,何仪见了一定喜欢。
穆清风放下心来,他漫步在仙鹤包围之中,忽然步子一顿。
杜程鸟倌齐齐提起了心。
他们听见了穆清风近乎崩溃的声音:“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