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柳老夫人笑得停不下来;见了穆清风,柳玥眼睛一亮站了起来:“哥你来了!”
“嗯,”穆清风应了一声,柳老夫人坐直了身子,摆摆手让柳玥下去;等到屋里没人了,柳老夫人笑了:“总算抽出时间来了?”
“是,”穆清风坐在旁边,打开红漆的八宝果盒,拿出个核桃轻轻捏破,一门心思地给柳老夫人剥核桃:“上回姥姥寿宴,人多事杂,我也没能好好陪姥姥说说话,这回特意来请罪。”
“你是该请罪,”柳老夫人照旧笑着:“上回我寿宴,你一颗心全放在别人身上,你当我不知道?”
穆清风只是低头剥核桃。核桃壳咔咔作响,柳老夫人就笑着说:“你故意让玥儿带着何家丫头过来,说是给我做衣裳、说是她爱美,实际上是故意让我见到何家丫头,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俩清清白白,是我故意把她塞给你的,是不是?”
穆清风笑着递出一颗完整的核桃仁:“姥姥英明,姥姥睿智,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姥姥!”
“那是,”柳老夫人笑着接过核桃:“你当我是你舅舅那个缺心眼儿?”
“我寿宴,你就算担心有人闹事、一心审人,也该让个丫头把她带到一边,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再审,哪里会故意把事情闹大?”
“还有玥儿那丫头。”
“她羡慕张家丫头衣裳漂亮是真,但张家丫头小气,不肯把绣娘说出来;若非你帮忙,她怎么能够找到何家丫头?”
“上回见了那丫头,我赏了她一对镯子,你满意了?”
“满意,”穆清风又递了颗核桃仁过去。他望着柳老夫人笑:“那姥姥,您喜欢小仪吗?”
柳老夫人面上的笑淡了。她把核桃仁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穆清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下还在剥着核桃。
柳老夫人握着穆清风的手,制止了他剥核桃的动作。她咽下核桃仁:“那丫头模样好看,性子也好,肯吃苦,有担当,咬牙养着弟弟妹妹,确实不错。”
“你喜欢她,给她个妾室的位置也就罢了。”
“平日里多护着她,等她生了孩子,你多给孩子留些体己钱,以后多帮衬着孩子,她有儿子孝敬,谁也不能欺负了她去。”
都有谁能欺负何仪?
是他未来的正妻么?
穆清风没说话,赌气般把手里的核桃仁丢进嘴里嚼着。他嚼得咔咔作响,咽了才闷声道:“姥姥不疼清风。”
“姥姥明明知道,要是只想让她做个妾,清风何苦费这么大力气演一出戏?”
“左右就是个妾,也不见人,是良家女子、还是别人送的丫头瘦马,那又有什么区别?”
柳老夫人自然明白穆清风的意思。当日穆清风非要让何仪过来,就是想娶她做正妻。
可一个没有父母教养的绣娘,就算再漂亮、再能干,只要一想到她要嫁给自己的外孙子做正头老婆,柳老夫人心里就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抬眼瞥着穆清风,见他垂头丧气的,忍着气道:“清风,不是姥姥不让你喜欢她。”
“你想想,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她一个绣娘。这……差的太多了。”
“你喜欢她,打算用什么名头?说你缺绣娘?说你和玥儿一样,喜欢漂亮衣服?”
“小仪长得漂亮,”穆清风不高兴地捏着核桃:“我见她好看,见色起意;后来知道她赚钱养家,心里佩服;又听说她父亲是土木堡罹难的百户,我爹也一样,同病相怜,就这么喜欢上她了。”
说着穆清风放下了核桃。他蹲跪在柳老夫人面前,仰着头一字一顿:“姥姥,小仪不是穷绣娘,她是忠烈之后,是好人家的姑娘。”
“……”柳老夫人气得冷笑起来:“清风,你跟姥姥玩心眼儿?”
“谁不知道什么忠烈之后就是说着玩的,没了父母兄弟的女人,说是忠烈之后有什么用?给人做妾做外室的高官女儿还少了不成?”
“不说别人,就说二十年前,说咱们安远侯府,”柳老夫人不由哽咽:“你舅舅没了俩哥哥,还有个侯爷的名头呢,明里暗里遭的委屈、受的白眼少了?”
“要不是娶了你舅母、让她娘家帮衬着,咱们安远侯府还怎么过?”
“至于何家丫头……”
“别说她爹死了。就算她爹没死,一个百户的女儿,就配嫁给你了?”
穆清风静静望了柳老夫人片刻,耍赖似的坐在地上:“姥姥不准我娶她,好,我不娶妻了。”
“姥姥要是只准她做妾,我这辈子就只有一个妾;姥姥要是不准我碰她,那我这辈子都做个光棍。”
柳老夫人陡然站起身来。她抬手就要掴在穆清风脸上,到了最后生生收回了手,又恨恨地挥落果盒。
盒落地啪嚓一声响,里头的核桃桂圆松子哗啦啦撒了一地,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柳老夫人掌掴他时,穆清风脸上扑了一阵凉风;见柳老夫人起身,穆清风皱眉跪直身体,静静望着柳老夫人。
果子砸在地上哗啦啦地响,后来松子核桃又不住地在地砖上跳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后,穆清风抬手递了杯茶过去。
柳老夫人没接。她连连冷笑:“你既然那么喜欢她,那跟我这个老婆子说什么?你直接娶她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