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仪进屋时,嘈杂的房间立刻安静下来,所有女眷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有些是怜悯,有些是鄙夷,有些是轻视,有些是嫉妒,还有……
还有柳玥的兴致勃勃,与柳老夫人的欢喜和……探究。
她刚刚进屋,柳老夫人就从头到脚地把她打量了个遍,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大。
何仪垂眉敛目,柳玥已经走了过来。她拽着何仪胳膊,三两步就拽着她走到了柳老夫人面前,邀功一样又窝在了柳老夫人膝下:“奶奶,就是她。”
“好看吧?”
柳老夫人眯眼望何仪,何仪朝着柳老夫人福身行礼:“见过老夫人,祝老夫人松鹤长春,福寿无疆。”
柳老夫人没说话,只是低头望着何仪,眼睛越来越亮。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这姑娘身段好,见到自己也不卑不亢,一点也不小家子气。
柳老夫人不由笑了。她忙着看何仪面容,忙开了口:“好孩子,快起来。”
何仪起身:“谢老夫人。”
柳老夫人眯着眼打量何仪,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一身藕荷色衣裳,是最常见的比甲马面,刺绣都没多少,可身段好,那就怎么看怎么好看;她长眉长眼、唇红齿白,瞧着不比宫里的贵妃逊色。
论外貌,确实是让人动心。
不过,柳老夫人最中意的,其实是她的装扮。
她头上挽着个简单的螺髻,只插着几朵绒花、两根银簪,素净婉约,一点也不张扬。
可她是柳玥带进安远侯府的。
这丫头明知道今天要来见她,定然早早就准备装扮,却还是只穿戴了这些……
是生来不爱打扮,还是知道今天来的全是夫人千金、知道她们个个穿金带银,自己比不过她们,索性另辟蹊跷,靠银簪、绒花打扮自己,故意往素净雅致了打扮?
柳老夫人觉得是后者。
她穿戴简单,可首饰的样式、位置都恰到好处,也和衣裳上的花纹搭,一看就知道用了心。
现在其余人个个都花里胡哨的,只有这丫头干净淡雅,反倒出挑。
是个有脑子的人。
柳老夫人越发高兴了。
清风那孩子身居高位,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拉他下去;找个愚笨的媳妇,那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吗?
聪明的好,聪明的好!
柳老夫人越看越满意。她靠在椅背上笑:“我这身衣裳,是你做的?”
何仪还没张口,被柳玥抢了先:“是,奶奶你不知道,这位何姑娘打小就靠针线赚钱养家呢……英国公府上的张七姑娘,她及笄时候穿的衣服就是何姑娘做的!”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何姑娘,还没见过比她刺绣更好的人!”
“姑娘谬赞了,我愧不敢当。”何仪温声自谦:“这件百寿袍,是我和旁人一同做的。”
柳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了,这百寿袍上面刺绣太多,若是一个人做,少说也要做上一年半载;即便是她儿子给她做的那件,也是让绣庄里十几个绣娘一起做的。
当着她的面,这丫头说是和人一起做的,说明她实诚不贪功,上得了台面。
这丫头生得这么好看,却没有攀附权贵、而是靠自己刺绣养家,可见她心思正,能吃苦,也重感情、有担当。
正适合去伺候清风。
虽说身份低了些,可清风位高权重,身边还能少了女人伺候?
等这孩子帮清风开了荤、清风知道女人的好了,到时候给她一个妾的名分,也不算委屈了她。
如是想着,柳老夫人越看越满意,终于朝着何仪招招手。
何仪往前走了几步,柳老夫人拉过她手就套了对镯子上去:“这衣裳我喜欢,刚巧你来了,这对镯子就赏你了。”
何仪只得谢赏:“多谢老夫人赏。”
柳老夫人没空理这个。她笑着问:“听说,方才你被拉去问话了?”
“凤举那孩子性子刚直,没吓到你吧?”
凤举?穆清风有这个名吗?
不等何仪纳闷,柳玥笑嘻嘻地解释:“表哥字凤举,是先帝亲自赐的!”
果然是穆清风。
何仪捧着镯子道:“老夫人多虑了。”
“穆指挥一片孝心,我没有被吓到。”
“那就好,”柳老夫人不住摩挲着何仪的手:“好孩子……凤举那孩子也真是!把他叫来!我让他给你道歉!”
何仪头皮有点发麻。
柳老夫人可是穆清风的亲外祖母,她怎么会为了个小小的绣娘让外孙子没脸面?
这分明就是在……撮合她和穆清风。
这事她看得出来,屋里其余的夫人千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果然,柳老夫人此话一出,屋中夫人小姐们看向何仪的目光立刻不善起来。
何仪忙道:“老夫人言重了,穆指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