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仪垂眼看着穆清风。
穆清风仰头望着何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何仪望他一眼,别过头去去闷闷开口:“不轻。”
“您老的处置,一向都很合适。”
穆清风就笑了。他坐回到石凳上,毫不谦虚地认下了:“是,我做的处置,当然合适。”
“那我想想,咱们小仪究竟是为什么不开心呢?”
“怪我护着柳智、罚的轻了?”
“怪我身份太高,以后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一想就头疼?”
“还是怪我隐瞒身份,骗了你五年?”
说话时,穆清风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何仪的手,活像是在哄小孩儿。
何仪没说话,因为穆清风说的都对。
她想看柳智受到教训,想过简简单单的生活,想骂穆清风骗她、想和穆清风分开。
可穆清风帮她找来了父亲的军籍,穆清风想方设法地求皇帝放了何御史,穆清风帮她解决了继父的骚扰威胁,还一直托梁从训给她塞钱,让她过得舒舒服服的。
穆清风做事太周全太妥当了,她现在连朝他发火都不能,因为她欠了穆清风太多人情,站在他面前就矮了一头,根本不可能推开他。
何况……
何况何仪总觉得,穆清风一早就知道有今天,故意让她欠下这么多的人情。
别的不说,就说当初弟弟失踪那事。以穆清风的身份地位、以他对自己的在意,他怎么可能不派人照看着弟弟?
分明就是故意算计她!
何仪憋屈得慌。
穆清风自然能看出来何仪的心思。这事他不好承认,便满脸受伤道:“这么多年,你就只想着搭伙过日子,一点不喜欢我?”
“真要是搭伙过日子,锦衣卫指挥使不比穷护卫合适?”
何仪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喜欢。可是……”
何仪沉默好久才开口:“你要真的只是个穷护卫就好了。”
她能赚钱,能养得起全家人;穆清风年轻力壮,能保护他们的小家,那样的日子,不知道有多舒服。
“好什么,”穆清风一把将何仪抱在大腿上坐着,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我是个穷护卫,你就要拼命做事赚钱;好不容易赚来的钱,还要被人敲诈勒索。”
“你又长这么好看,多少人会见色起意?倘若我只是个穷护卫,侯府公子要欺负你,我又能做什么?”
“还有,岳父的身份、何芳入狱后的日子、你遇到的那些麻烦,又该怎么解决?”
“至于柳智这事……”穆清风略一思量:“等姥姥寿诞过了,我把他扔军营里历练段时间,好好地给你出出气。”
“你要是还不能消气,那就连我一块儿罚,行么?”
穆清风说的句句在理,何仪不得不承认;可她照旧憋屈。
何仪越想越憋屈。她挑事一样地问穆清风:“那你有过别的女人吗?”
“锦衣卫指挥使,位高权重,出身又好,家里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吧?”
何仪原本只想挑事,可问出来后不禁醋了。
她千辛万苦才挑了个如意郎君,一点也不想和别人分享。
穆清风就笑了。他笑得胸腔震颤:“没有。”
何仪不信:“没人给你送过女人?没有女人脱光了勾引你?”
“……有,”穆清风认真想了想:“还挺多的。”
何仪一下子就炸了。她忍气盯着穆清风,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穆清风给面子地认真回忆起来:“有教坊司的官妓,有勋贵府上送来的侍妾,有想往上爬的宫女,有想攀高枝的商户女,有想给家里脱罪的官家小姐,有想套情报的探子,有——”
“停停停,”何仪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的话,想也不想地就要离开。
又被穆清风拽了回去。他还在笑着,亲了亲何仪鬓边的碎发:“还有想杀我的刺客。”
说到刺客时,穆清风声音低低的,何仪心头疼了一下,冷静下来皱眉望着他,冷哼着咬牙切齿:“那穆指挥也是,身经百战啊。”
穆清风忍不住地笑。他抓着何仪手亲了一下:“我都没碰。”
何仪不信,穆清风就轻轻咬了她一下。他恬不知耻:“我身子是干净的,一直给小仪留着呢。”
一句话听得何仪浑身起鸡皮疙瘩,但这话实在中听,她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那么多女人,你都没碰过?”
“怎么回事?”
穆清风认真地望着她:“有些是不能碰,有些是不想碰。”
何仪横他一眼,示意他接着说。
穆清风就接着解释:“刺客、探子自然不能碰;宫女是皇帝的女人,动她们是大忌,肯定会被弹劾得狗血淋头;罪官之后也麻烦;教坊司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的,我懒得碰;至于商户女和那些侍妾……”
穆清风顿了顿:“早年没人给我送,后来我遇到了你。”
何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怎么说?”
穆清风认真地望着她:“记不记得我说过,悼怀太子还在时,所有人都知道我没有好结局?”
“那会儿我整天都觉得暗无天日,偏偏有人给我送了件毡衣,说她不是梁叔养的对食,是个下人。”
“我就动了心。”
何仪神色十分复杂:“你……这么容易动心?”
穆清风面上有些尴尬:“找人查过,发现你身家清白,这才动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