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夫人七十大寿,侯府大操大办,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张罗了。
何仪也没闲着,穆清风让何仪给柳老夫人做百寿袍。
柳玥带来了做百寿袍要用到的一百张寿字。说完了,柳玥两眼晶亮地盯着何仪,盯得何仪浑身发毛:“怎么这样看我?”
“嫂子,”柳玥一把抓住了何仪的手:“张七那件牡丹锦袍,真是你做的?”
“哪个?”何仪全记不起来,柳玥激动得直拍大腿:“英国公张家的那个七姑娘啊!那身马面,膝襕上绣着带露珠的牡丹,露珠用银线绣的!”
柳玥想起来就委屈。
张七及笄那天穿的袄裙,马面膝襕上的牡丹漂亮极了,她看了羡慕,想知道绣娘是谁、好自己也做一身,没想到张七不肯说。
不肯说就不肯说,柳玥请表哥帮忙查,结果表哥查到了也不说,要不是这回要让何仪做百寿袍,她表哥肯定还瞒着她。
这回忽然知道那是嫂子做的,她激动得一夜都没睡着。
何仪也想起来了。那是她带着弟弟去陶月家借住的时候,陶记绣庄的其余绣娘把花瓣都给绣好了,就剩下花蕊没绣。
居然是国公府的姑娘吗?
何仪不由笑了:“你喜欢?那给你做一套?”
“真的?”柳玥高兴得快跳起来了,不过她立刻强忍失望:“算了算了,嫂子你还要给祖母绣百寿袍呢,哪有时间给我绣……”
何仪失笑:“那些刺绣,我只做最难的部分,其余的都是别人去绣,我没那么忙。”
“再说了,百寿袍那么多刺绣,我一人哪能绣的完?通常都是十几个甚至几十个绣娘一起去做,不然时间哪里来得及?”
“何况……”何仪顿了顿:“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有另外一件百寿袍吧?”
柳玥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何仪笑:“陶记绣坊开了也就五六年,这两年虽然有高官小姐来做衣裳,但老夫人七十大寿太过隆重,侯爷肯定不会放心交给我们这样的小作坊。”
柳玥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确实是这样,爹爹另外请了百年绣坊给祖母做;这回表哥让她找何仪做,她还怕何仪做糟了让她丢脸,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
还是表哥说嫂子就是给张七做衣服的人,又拿库房里的宝贝诱惑她,柳玥才勉为其难地答应让何仪做,之后她就能趁机把何仪带到安远侯府去。
这样,表哥就能名正言顺地“认识”嫂子了。
想到这里,柳玥也不客气了,她拉着何仪说个不停:“我也要花!绣玉兰的那种!等等山茶也不错……荷花呢?”
柳老夫人七十大寿那天,柳玥穿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马面裙。
马面裙膝襕上绣着朝露山茶。柳玥围着柳老夫人叽叽喳喳:“祖母,孙女就说何姑娘做的衣裳好看,这回你信了吧?”
说着柳玥拉着裙摆转了个圈,裙摆黼黻生光,柳老夫人不住笑骂:“又得瑟了。”
柳玥得意地窝在祖母身边,还挑衅地朝着老父亲抬了抬下颌。
安远侯给面子地夸她:“行了,你这回立了大功,回头赏你套头面。”
柳老夫人大寿,安远侯提前一年就让百年绣庄给母亲做百寿袍,袍子到手后他满意极了,没想到老母亲寿诞前夕,女儿忽然拿了另一件百寿袍过来。
这百寿袍还比他让人做的好。
柳老夫人看了大喜,当即就把他请人做的百寿袍扔到了一边,换上了柳玥送的那件,这会儿她们祖孙情深,倒显得他这个当家人挺没用的。
没用就没用吧,老夫人开心就好。
柳家人一个个都夸柳玥,柳玥更加得意,她凑到老夫人耳边道:“祖母,何姑娘人也好看,比她绣的花还好看呢,我今天把她叫过来了,你一看就知道了!”
柳老夫人掐她脸蛋儿:“你叫她过来,是想让这位何姑娘给咱们家做绣娘,专给你这个黄毛丫头做衣裳吧?”
柳玥后仰身子避开祖母的手。她夸张地揉着脸,扬着下巴笑:“才不是呢!”
老夫人笑她口是心非,柳玥也不解释,只围着老祖母笑。
真不是,她明明是为了撮合表哥表嫂。
嗯,等嫂子嫁进穆家后,她就能天天去看表嫂,顺带去表哥库房里转转了!
柳玥越想越高兴。她看了眼天色,不由笑得更灿烂了。
看时候,表哥应该已经见到表嫂了吧?
进了安远侯府后,柳玥就让丫头陪着何仪在园子里赏花。
如今刚到四月,绿荫还不甚茂密,但安远侯府为了寿宴花了大价钱,准备了好多的牡丹盆栽。
一丛丛名品牡丹临风而立,雍容热烈地开了满院子。
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们三五成群,围着牡丹说笑聊天;何仪全不认识他们,但能感受到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这张脸还是太招摇了啊。
何仪心中哀叹,只好低头望着身前的牡丹。
恰逢一阵风吹过,牡丹花瓣簌簌而动,像丝绸迎风招展,何仪脚下便生了根,站在一丛白牡丹前不住绕圈。
牡丹白色,重瓣,花大如盘,每一片花瓣都大且轻薄,如轻纱、似月光,美不胜收。
何仪老毛病又犯了,下意识琢磨用什么丝线才能绣出牡丹的风姿。她正在脑中挑着丝线,忽然被人捉住了手腕。
何仪下意识后退,抬眼就瞧见了穆清风。
穆清风难得换了身道袍。宝蓝道袍飘逸华丽又不失大方,只是衬得穆清风肤色更深了,也显得他越发凌厉。
穆清风长眉拧起:“你是何人?又在这里做什么?”
穆清风疾言厉色,又刻意抬高了声音,周围谈笑的人就不再说话,只是远远地望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