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仪装出一副惊恐模样。她蹙眉道:“我是陶记绣庄的绣娘,应柳二姑娘之邀,来这里看一看牡丹。”
何仪说完了,陪着她的丫头也反应过来了。她战战兢兢地望着穆清风:“穆指挥,真是姑娘请何绣娘过来的。”
“哦?”穆清风倒是认出了柳玥身边的丫头,可他并未相信。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何仪:“一个绣娘,居然能在我姥姥大寿时来安远侯府?”
“告诉二姑娘,我替她查查这人是谁。”
丫头不敢再说话。她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想着去找柳玥帮忙。
她一走,就只剩下何仪面对着穆清风。
穆清风挑起了眉:“你可知道我是谁?”
周遭一片寂静,也空旷了许多——赏花的人都后退了几步,唯恐惹了穆清风不快,一时间连花瓣飘摇的声音都能听见。
“……不知道,”何仪害怕地挣扎几下,见实在挣不脱穆清风的手,也就认命地不再挣扎。
“不知道……”穆清风低低地笑,忽然一把拽着何仪往亭子中去:“既然不知道,那我今日就好生告诉你。”
言罢拽着何仪就要离开,却被一人拦在了身前。
那人锦衣金冠,瞧着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他面容稚嫩,说话也有些底气不足:“穆指挥……这位姑娘说了,是柳二姑娘邀请她过来的,穆指挥要是不信,为何不去问问柳二姑娘?”
“何况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唉!你拉我做什么?!”
锦衣公子被另一人拽到身后,那人陪笑望着穆清风:“他喝多了酒,我这就带他去歇着,穆指挥只管公干,莫要理他!”
那锦衣公子还想再说,立刻被人捂着嘴拽走了。
穆清风也没抓着不放。他上前一步挡住何仪身形,一双凌厉的凤眼环视四周,见所有人都往后退,他才冷哼一声,拽着何仪手腕往某处去了。
穆清风腿长,步子也大;他刻意加快了步伐,何仪跟不上,一个踉跄就跌在了穆清风身上;穆清风一扭头就看见何仪直起身来,望向他时满眼怪罪。
穆清风眼中笑意更浓。眼见亭子不远,穆清风索性又拽着何仪大步前去,不多时已经到了亭子中。
穆清风将何仪挡在柱子前,抬手将她两只手腕摁在头顶上,欺身过来笑睨着她:“何姑娘不知道我是谁?”
何仪身上发软,不意下巴上一重,下颌已经被穆清风抬了起来。
穆清风带笑的脸映入眼中。他又问了一遍:“何姑娘当真不知道我是谁?”
他声音低沉,人又沉沉压过来,将她桎梏在红柱臂膀之间。
何仪呼吸一紧,红着脸低声斥他:“外头有人呢!”
穆清风便低笑起来,笑着笑着与她额头相抵:“我知道。”
“我的小仪怎么这么好看,就出来赏花的功夫,就有人看上了你,敢当着我的面英雄救美了。”
穆清风面容越发的近,湿热的气息都扑在何仪脸上;何仪慌了,她抬腿去踹穆清风:“别这样,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看见呢,”穆清风照旧痞笑,见何仪快羞哭了,他一声叹息:“钟平他们在外头守着呢,没人能过来。”
何仪放下心来。
她慌出一身热汗,风一吹浑身发冷,却学着穆清风的样子似笑非笑:“穆指挥醋了?”
先前穆清风说要何仪陪着演一场一见钟情的戏,何仪答应了,但以为也就是说在安远侯府上见到了,万万没想到,穆清风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拉走。
穆清风痛快地承认了:“是醋了。”
原来穆清风也没打算把事情闹大,只是何仪在牡丹前临风而笑,那么多老老少少的男人都盯着,穆清风吃了醋,就忍不住当众去拉何仪的手。
他的小仪,只有他一个人能看。
何仪没想到穆清风会承认,一时错愕起来,又被穆清风拉着坐下:“歇息歇息。”
“方才我要是再不过去,那人就该问你年方几何、可曾婚配了——他一直盯着你,你不知道?”
见穆清风吃醋,何仪吃吃的笑:“盯我的人多了,你说的是哪个?”
穆清风也笑了。他替何仪倒茶:“管他是哪个。今天过后,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何仪低头喝茶,忽然被穆清风拽了拽衣袖。
何仪抬头,见穆清风满脸紧张。
何仪不解,穆清风眉头紧锁:“你——先前柳智——柳智举止无状,唐突了你,我罚过他了。”
举止无状,唐突了她?
是在梁从训府邸中,柳智差点强要了她的事情吧。
也是那回,何仪知道了穆清风的真实身份。
何仪想起这事就难受,闻言嗯了一声,低头喝茶去了。
袖子却又被穆清风拽了拽。
他声音湿漉漉的,急急忙忙地道:“我罚他了!四十七板子,打得他在床上趴了一个多月,现在走路还不方便。”
“我不告官不是偏袒他——我是、是怕把事情闹大了,别人都知道你被轻薄了,你的名声怎么办?这世间女子本就比男子艰难。”
“还有,我怕——怕舅舅他们因为柳智挨打迁怒你,我不能真把他打出个问题来。”
“但是小仪我保证:以后我狠狠收拾他,绝对让他付出代价!”
何仪抿了抿嘴,照旧没说话。
穆清风一把夺走了她手里的杯子。他又蹲跪在何仪面前,小心翼翼地仰头看她:“小仪,你是不是觉得……我罚他罚的太轻了?”